霍朝夕顿了顿,「玻尔兹曼是旧时代的学者,他提出过熵的概念.」
「不用科普,我也读过书,这些东西我懂。」
程野直接打断,「玻尔兹曼公式,从统计角度给热力学熵赋予了明确的物理意义。除此之外,他还提出过玻尔兹曼大脑,猜想在熵的随机涨落中,有可能凭空诞生出自我意识。这就是你爷爷的理论根基?」「对,量子力学最核心的一条,观测导致坍缩。」
霍朝夕声音轻而有力,「在没有观测者存在时,宇宙的一切物理规律都处在叠加态,随机、混沌、时刻变动。可一旦「观测者』出现,它的观测行为,就会强制局部宇宙从叠加态坍缩成确定态。」「简单讲,是随机涨落先诞生了玻尔兹曼观察者,而后观察者一步步固化出稳定规律,在这些固定的相互作用下,生命才得以出现。」
「你想说的重点是?」程野抱臂靠坐。
两个武夫一本正经聊量子物理,怎么看都透著怪异。
要是他本业是物理也就算了,可他只是土木圣子。
物理不过是大一必修课,再往深了抠实在力不从心。
「你可以把人体,看作一套高度有序的信息结构。寿命,就是这套结构维持不溃散的时长。」「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人身一小天地,宇宙一大人身。当你向内观测自己的内景地,它就会从随机混沌坍缩为确定形态,你可以为它写入新规则,可以像神明一样塑造它,你就是自身的玻尔兹曼观察者,可以让它为你提供难以想像的力量。」
「但问题在于,观测坍缩不是无中生有。旧时代的能量守恒、熵增定律,在超凡世界同样成立。」「你为内景地注入的每一条规则、每一次重塑,本质都是在逆转局部熵增,把混乱信息拧成有序力量。可这份秩序不会凭空出现,必须从外部汲取等量的负熵来填补。」
「什么是负熵?」
霍朝夕自问自答,目光落在桌上的水瓶上,「所有由那位玻尔兹曼观察者,通过观测坍缩固化下来的物质、生命、结构、信息,内部都充满了有序的信息,全都是我们可以吸收的负熵。」
「一块岩石、一捧土壤、一滴清水、一株草木..乃至我们人类自己,都是宇宙从混沌中被定序后的产物。越是精密的存在,内部信息有序度越高,负熵含量就越大。」
「但你手里那两枚符文例外,它们并不属于玻尔兹曼观察者,而是属于谭铭。一旦被你拉入自己的小宇宙,失去原初观测者的维系,就会自发向无序坍缩。这时候你必须靠自身强行维持其秩序,势必会剧烈加速寿命消耗。」
「共生超凡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所以信念超凡才应运而生。他们靠宏大心愿,在自己的小宇宙里强行定立新规则,以此干涉现实。可这种自定规则会与原有法则冲突,依旧会产生无法估量的反噬。」霍朝夕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谭铭.他自创的规则逸散到石省,导致整片大地至今仍被扭曲影响。现在这份畸变又缠上了你,让你也深受其害。」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要么彻底抛弃这些外来规则,要么就要去完善它,对抗观察者?」程野顿时恍然。
普通共生超凡解不开自身的死结,只能靠改造外部世界苟延残喘。
比如改易星球地貌、提升负熵产量,用海量资源强行维系自身生命的有序。
信念超凡则更极端,妄图直接对抗那位玻尔兹曼观测者,以一己宏愿在小宇宙里硬造规则。可人类终究只是普通生物,寿命有限、试错不起,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谭铭是如此,赵天极亦是如此。
这么一想,结合天极法。
武道超凡,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把观测者固化的宇宙底层规则,一点点抽离出来,融入自身小世界,顺势生长、共生共荣。妙,实在是妙!
怪不得霍朝夕能踏足真正的超凡生命,他果然.
「等等,你爷爷既然坚信玻尔兹曼观测者的存在,是不是...他解析出了一条关乎进化的核心规则?」霍朝夕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轻轻吐出三个字:
「万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