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到底，光虹这边上了规模的商队，哪个手里要是不沾点灰，很难混下去的，因为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张旺打点的这些关系，其实也有其他商队在打点，一层层往上吃，最终端碗的都是庇护城上层。」「光虹没自查过？」程野不为所动。

「人性是这样的，查掉一批，过不了多久就会冒出下一批。而且商队游走在这些灰色地带，光虹手里握著我们的把柄，反而更好管理。领导们要是想烧把火立威，随时都能揪出一两个不听话的开刀。」「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程野轻嗤一声。

那些繁琐的帐目数字他懒得细究，但这些直白写下的行径，却不难看懂。

仅灰色地带的非法收入，累计就将近七十万光虹点，胆子确实大得惊人。

怪不得唐照接手青藤商队后，能迅速扭亏为盈，规模还一路壮大。

「唐照清楚吗？」

「问过，但是没问出东西来。」

「有点能耐啊你，是不是我问不出来，你也想继续瞒著？」

欧阳明身子一僵，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低著头。

程野不再看他，擡手合上所有帐目与资料，手掌重重按在上面：

「青藤商队，明天就改名。」

「所有人员编制重新梳理，愿意留下的，必须签订新的合规协议，既往不咎；不愿留的，按规矩结算薪酬，遣散离开。」

「商队过往的留存档案、交易记录，全部提取烧毁，就当青藤商队已经彻底解散，另立门户。」「先前在光虹积累的商队积分、合作渠道，浪费了就浪费了，没什么可惜的。从今天起，我们只走明路、做干净生意，靠歪门邪道赚来的钱，早晚要加倍还回去。」

「是！」

欧阳明猛地挺直身子，心头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短短片刻，简直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与此同时，能与过去那些龌龊彻底割裂、获得重头再来的机会，又让他生出一种重获新生的解脱感。仿佛终于从泥潭里爬了出来，再也不用被噩梦纠缠。

「你以为这样，就没有处罚了？」

欧阳明心头一紧，连忙深深鞠躬，「老板，无论您要我做什么，我都绝对照做，绝无半句怨言！」「只求您别赶我离开商队，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让你从头做起，本身就是一种宽恕。」

程野轻轻摇头，将那叠罪证资料推到一旁。

正当他要继续吩咐，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著摩托引擎的轰鸣。

两人同时起身，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四辆挂著光虹官方巡逻标志的摩托车，稳稳停在驻地大门前，几名身著制式服装的巡逻队员押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被押著的正是张旺。

看起来约莫三十七八岁，中等身材却透著股精悍，额头饱满、眼尾上挑，鼻梁上架著一副大黑边眼镜仍然难以遮掩眼底贼光。

一看就是个心思活络、极其精明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