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6月5日,下午三点。
一辆蓝白色的公交车,在李子坝的街面上行驶,车上挤满了乘客,纷纷看向矗立在车窗外的大楼。
在大楼之上,悬吊著几十名工人,正在楼面上工作。
王慧娟是站著的,一只手拉著头上的吊环,另一只手紧紧地按住身前的挎包。
有人问:「这2号线什么时候能修好?」
「今年年底吧?」
「胡扯,没那么快,说是明年。」
「你也在胡说八道,你没看报纸吗?1998年规划的,2000年动工,要到2004才试行,要乘坐的话,估计要到2005年了,这是咱们国家第一条跨座式单轨……」
「哎呦,从楼里穿过去,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咱们江城的地势,你又不是不晓得,只有这个办法噻。」
「这倒也是。」
「……这千禧年过后,咱们国家要修的工程多哦,三峡建设才是最牛逼的,一到夏天动不动就停电,三峡建设好了,以后咱们就不缺电了,还有西气东输,南水北调……」
「哎呦,就是哈,这时代在前进,发展的好快哦,我以为911过后,老美就衰落了呢,咱们肯定能赶上这些发达国家。」
乘坐公交车的乘客都是一些退休的大爷大妈,不用上班,七嘴八舌地议论著,有的人坐在座椅里聊天,有的手里还拿著报纸看。
王慧娟看向外面的几栋大楼,她实在无法想像,列车怎么能从大楼里穿过,楼里住的居民难道不会嫌吵吗?
她坐了17年牢,住在同一个囚室的人好十几个,经常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干起来,每天最烦的就是睡觉打呼噜,女人也会打呼噜的。
监狱就是这样,进去之后,你得去适应它,适应不了,人就会陷入崩溃,精神出现问题。
特别是新进去的人,头几个晚上,睡不著觉,还会在夜里哭,但没人会安慰你,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等你适应了,日子才能过下去,你以为时间过得很慢,明明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要等到那一天,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可是,真的当那一天快要到来,你又突然变得惶恐、害怕起来,特别是她和车红英的长期犯,长达十几年的牢狱生活,她们已经习惯了监狱里的生活。
刑满释放对于他们这样的长期犯而言,似乎是另一种监禁。
就像那只青蛙,它在井底待的好好的,头上就那么一片天空,一旦出去,外面的世界会把它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