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一大早就被喊去军部再也没回来的消息迅速传开了，流言跟长了翅膀似的在大街小巷里蔓延。

起初，人们议论的焦点还在他剿匪的功劳和言行的过失上，评价褒贬不一。

然而，这股风向很快就被人暗中带向了别的方向。

张启山麾下的人显然深谙操控舆论之道，关于陈皮为何被拘禁的“内幕”消息，开始以各种渠道、各种面目悄然散播。

“听说了吗？就前段两天不是说张启山剿匪时私藏日本人的金条吗，这消息假的！”茶馆里，有人压低声音，煞有介事。

“怎么个假法儿？”

“据说是陈皮是差遣自己手下的人藏了金条，在清点完以后再放回去，这数目自然对不上了，司令清点的时候发现数目对不上，大发雷霆，以为是张启山做的。”

“军法如山，私藏缴获，栽赃陷害，这够枪毙八百回了吧？”

“你咋知道的？”

“我岳父的邻居的小姨子的朋友的男人，就是李司令手底下的兵，他说陈皮派遣的那个下属遭不住刑，已经交代了。”

“岂止是军纪问题！我听码头的人说，陈皮那王八蛋，接手了水蝗留下来的烟土生意！赚的都是断子绝孙的黑心钱！”

“什么？！烟土？！”

“千真万确！水蝗死了，他那条黑线可没断！陈皮心狠手辣，直接抢过来自己干了！那东西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他为了钱，简直丧尽天良！”

“难怪他那么有钱，行事那么嚣张！原来是靠卖大烟害人得来的！”

“呸！这种人渣！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有点本事！原来是条披着人皮的恶狼！”

“抓得好！就该把这种祸害千刀万剐！”

...

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张启山的人反将“私藏缴获”这顶帽子牢牢扣死在陈皮头上，还适时抛出了“接手水蝗烟土生意”的消息。

后者尤其戳中了长沙百姓最深的痛处，烟土之害，深入骨髓，多少人因为它妻离子散，接手这种生意，赚这种钱，在民众眼中与杀人放火无异。

也有人说陈皮曾经给码头的渔民工人施粥，但很快就被别的声音压下去了——

“那是龚大少爷发的善心，可不是陈皮。”

陈皮的声名在一夜之间开始崩坏，从“有能力的少爷”、“剿匪的功臣”，变成了“军纪败坏的蛀虫”、“丧尽天良的烟土贩子”、“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鬼”。

张启山在里面出了不少力，其他大大小小的帽子，不管陈皮干过没有，都先往他头上扣了再说。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不充斥着对陈皮的唾骂，要求严惩他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梨园，二月红也听到了这些真假难辨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