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乞丐找了间离破庙最近的药堂,盘桓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进去了。
他将方子递了上去,却见里面那人面色一变,与身旁之人不知耳语着什么,又从后堂叫来几个人,都将笺纸翻来覆去地看着,似要将它看出朵花来,心中暗道:他们必是看我穿着以为付不起钱,只是我今天却是有钱的。
小乞丐正要开口,却见里面有人问道:“你这笺子从何而来?
小乞丐正思忖如何开口,又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者道:“小哥,你且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罢,不待小乞丐点头,便向后堂而去。
小乞丐不明所以,看那些人面色和悦,似乎并未因自己是乞丐而有所轻视,便也只好等着。
不出片刻,那位大夫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个中年人。
大夫道:“这是我们东家方先生,也是城里有名的大夫,他有几句话要问你。”
小乞丐看那方先生面目慈祥,身材中等,蓄着好看的胡须,只是劈头便问:“写这药方的人在哪里?他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向哪里去了?住在哪里?”
小乞丐只记得孟飞嘱咐的话语,只是摇头。
方先生并不相信,又连连问了几个问题,小乞丐一概装作不知。
方先生问不出所以然来,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你遇到的是谁吗?是神医秋主!”
不待小乞丐回答,他自己又叹了口气道:“说了你也不知道。”
小乞丐自然不知秋主是谁。方先生道:“小哥,你这方子卖与我可好?”
小乞丐终于记起孟飞所说之话,遂重重地点了点头。方先生喜道:“那你开个价!”
小乞丐察颜观色,忖道:那黑大叔让我尽管开个好价钱,不知我能要到多少?我便往高里喊价,再跟他们讨价还价,遂默默地伸出一根手指。
他原意是要一两银子,谁方张先生一把握住他的手,道:“好,十两,成交!”
他只当自己听错了,那位白须大夫也劝道:“东家,这虽是秋水笺,到底是寻常方子,十两只怕要价太高!”
方先生不以为意,大手一挥道:“天下多少人欲得他老人家的医术而不得,我看它虽是寻常药方,却有许多变化奥妙,十两是值得的!”
又向小乞丐道:“只有一件,你须得带我去看你家病人!”
小乞丐未及开口,便有人道:“东家既买下了笺子,为何还要去看那病人?”
张先生哈哈笑道:“这药方有几处斟酌变化着实古怪,不知他老人家用意何在,说不得,我须得去看看那病家究竟是何情形。”
小乞丐深意喜不自禁,哪有不允的道理,当即便领了张先生诸人往城西破庙而去。
无奈张先生探看了老乞婆病情也参不透药方玄妙,便不得不日日亲自问诊,静观病情变化,竟将她归顾得无微不至。
小乞丐终才明白云未杳用这方笺子的缘故,心下直是感激不尽。
云未杳与孟飞又走了数日才到玉门关。
边城风光迥异别处,天地似乎比别处更为空旷高远。
黄沙万里,边声四起,凛冽的朔风带着边城的肃杀与孤寂肆无忌惮地侵入每一个人的心间。
云未杳这一路行来,除却往来商旅驼队,天地间,竟是再不见飞鸟,不见走兽。一座孤城,带着千年的孤寂与苍凉远远矗立在眼前。
湛若水曾为她演说天狼与西域,也提及了玉关与阳关。
在此之前,玉关、阳关之于云未杳,再多的便只有诗文。
如今,当耳畔响着清脆的驼铃声,当看到被落日余晕染红的玉门关时,她的心间,一股豪迈悲壮的情绪在激荡,眼中莫名地蓄满了泪水。
此处正是许凤卿镇守之地。
当年,晋宁公上官隽以离间之计将天狼分为两部,再扶植弱部,使得两部水火不容,自相残杀,无暇顾及中原,无奈晋宁公冤死之后,天狼两部再合为一部,大举进攻中原。
西北边线守将连连战败,许多城池被天狼攻下,朝廷只有一退再退。边城危急存亡之际,弘逢龙力排众议,攫拔不到弱冠年纪的许凤卿挂帅远征天狼。
许凤卿年纪既轻,且貌若美妇人,十三岁却已入了行伍,更数建奇功。此人深谙兵法,能征善战,堪称不世出的名将,是以二十岁不到便已封帅。
上任之后,许凤卿整顿军纪,力挽狂澜,再将天狼逼出玉门关,连收大片失地,自此威镇西北,被天狼呼为“战神”。
之后,许凤卿便奉命率三十万大军一直防守西北战线。
多年来,西北边城仍有大小战事,只不再危及朝局。
庙堂之中,许氏、弘氏、华氏并称“三贵”。江湖之中,许风卿亦被称为“冬君”,与上官清、云未杳、弄月竹并尊。
日近黄昏,云未杳只得与孟飞先找客栈投宿。因近边城,云未杳早易容成了商人,孟飞形容凶恶,便妆成了护卫,倒也不打眼。
云未杳见得街上时有成队将士持戈往来,皆队容整肃、军纪严明,暗叹道:早就听闻许凤卿治军有方,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跑堂的一路将他二人带至客房,一路道:“幸好你们赶得及,再晚些日子,只怕又要戒严,你们想出关都出不了!”
孟飞奇道:“这是为何?”
跑堂看左右四下无人,悄声道:“是我那相好说的,说许大帅又要跟天狼用兵。”
云未杳笑了笑,朝廷用兵事涉机密,一个跑堂的如何得知,是以并未将他的话在心上,只命跑堂的将饭菜送进房间,用罢便歇下了,一夜无语。
因着出关不易,云未杳只得暂住客栈。孟飞曾随湛若水出关,好容易找到个当地无赖,许了银钱,那人方肯领他们绕路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