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停当后,云未杳已在边城住了好几日。那人将他们带至关外,便径自离去了。
云未杳牵着骆驼,登上一个小沙丘,目所能及之处皆是风沙残冰,除却呼啸的风声,再听不到喧嚣人声。
她仰头望天,心中默默祝祷:老天有眼,让我此行遂愿。若能得冰破果,我余生但有一息尚存,必倾力救治世人。
孟飞辨好方向,便领着云未杳向天狼腹地进发。
云未杳毕竟一个弱女子,且又是初入戈壁,颇多艰难,却仍咬紧牙关撑了下来。
孟飞看在眼里,便着意照拂,无奈塞外本极恶劣,也不过如此。他二人走过戈壁,又不知翻了多少高山,才到了一片草原边缘。
孟飞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帐篷道:“姑娘,爷当年就领着我从玉门关走到了这里。若再去阿克什湖,只怕要请牧民做向导了。爷当年曾救了个赤勒牧民,叫契连大叔,不知他是否还在这里,也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
云未杳笑道:“去看看罢!”她已打定主意,若找不到那位契连大叔,也须得寻个向导。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那契连大叔果然在此。
孟飞略通西域诸语,好容易才打听对了契连大叔家。
站在那帐篷外,孟飞正要叫人时,帐篷中正正出来一个人,六旬上下的年纪,高鼻深目,胡子花白,身量很是高壮。孟飞定睛一看,喜道:“契连大叔!”
那契连大叔陡然被孟飞唬了一跳,待看清来人,直是喜不自禁,拉着孟飞手笑道:“早起就听到鸟儿报喜,我就想必有贵客到,却没想到是你,湛老弟呢?”
说罢向孟飞身后看,没看到湛若水,却看到了一个青年男子,正是云未杳,怔道:“这位是?”
契连大叔开口便是汉话,很是有些出乎云未杳的意外,孟飞道:“契连大叔年轻时跟汉人做过生意,会说汉话。”
云未杳当即笑道:“契连大叔你好,我叫湛云,是孟飞的朋友。”
她出门在外,为省却麻烦,皆用的化名,这“湛云”二字正是湛若水在君山应弄月竹之急为她胡乱取的,如今便也用上了。
契连大叔乐呵呵地应下了,又用赤勒语向帐篷里高声道:“老婆子,我们的恩人孟飞来了,快出来迎客!”
他也不待里面回应,赶紧又将他二人迎进了帐篷。
帐篷内一股暖意,契连妻儿俱在里面,见了外客也不认生,不似汉人那般回避。契连的妻子也是六旬上下的年纪,立即起身招待,俱是笑容满面。
云未杳忖道:都道外族残暴,看这契连大叔一家,除却衣饰不同于中原,其淳朴憨厚倒与中原寻常百姓没有二致。
坐定之后,契连又道:“湛老弟呢,怎么没有同来?他的病治好了吗?”
一个十七八年纪的女孩子坐过来偎在他身边,盯了孟飞良久才笑道:“孟大叔,你还认得我吗?”这女孩儿说的也是汉话。
孟飞脸有茫然之色,契连笑道:“她是胭脂啊!”
孟飞恍然大悟,笑哈哈道:“我跟爷离开时,胭脂还很小,不想一转眼就长成大个俊俏的大姑娘了,大叔当真好福气!”
契连哈哈大笑道:“哪才一转眼,我都老了。只是我的胭脂,当真是草原一等一的美丽姑娘,多少小伙子上门求亲,奈何她都看不上,我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话虽如此,面上却颇见得意之色。胭脂羞红了脸,却还是向孟飞道:“湛大哥呢,他为什么没有来?”
云未杳听得她称孟飞做“大叔”,偏称湛若水为“大哥”,便多看了她两眼,见得那胭脂高鼻深目,雪肤红唇,双腿修长,形容秾艳,十足的异域风情。看罢,她只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孟飞道:“大叔,我们来天狼,就是为爷的病来的。”又指着云未杳道:“爷病了这许多年,亏得先生救他,如今我们要寻几味药,有一味就在天狼。”
契连听了,看向云未杳的眼中有了几分敬仰之色,道:“原来湛先生是位大夫。你们找的是什么药,你说给我听,我跟你们去找。是了,先生也姓湛?”
因着云未杳多看了胭脂两眼,胭脂只把她当成了鲁莽无礼的青年,心下很是不爽,只听了契连要为湛若水寻药,当下也道:“阿爹,我跟你们一起去!”
云未杳听得契连问询,遂笑道:“我与湛……大哥是有些渊源。”
孟飞便看了看她。
云未杳又笑道:“大叔可知道阿克什湖如何去?”一听“阿克什湖”,契连与胭脂俱变了脸色。云未杳看出不对劲来,试探道:“可是有何为难之处?”
契连赶紧笑道:“不为难,我领你们去!”
话虽如此,言下颇有踟蹰之意。话音才落,胭脂噘起嘴道:“以前还好,如今阿克什湖被天狼族占了,天狼人最是凶残不过,水草再好,我们也是不去的。”
原来西域多族杂居,以天狼最为强盛,时常欺负赤勒等小族,契连大叔便没少受天狼的气。
胭脂才说完,契连大叔便道:“小孩子家家,胡乱说什么话!”
云未杳心下一沉,奇道:湛郎说天狼自有王庭,如何又盘踞在阿克什湖?
她并未多问,孟飞已道:“乌里苏才是天狼王庭,又为何会在阿克什湖?盛夏还好,如今冰天雪地的,如何说得过去?”
契连叹气道:“去年年中,天狼老汗王过世,说来本该哈术继位,不想他叔父扎合却夺了大位。两叔侄打了起来,哈术敌不过,就逃到了阿克什湖。”
云未杳默默地点了点头,当下笑道:“不妨事,大叔只管跟我们指清楚路途,我与孟飞去便是了!”
契连大手使劲摆了摆手道:“那一路上都是天狼族人,没有向导带路,你们到不了阿克什湖。大叔活了六十多年,对这片草原再熟悉不过,你们找我做向导,算是找对人了,包管路上遇不到半个天狼人!”
胭脂还待要说,契连又道:“何况也是为了湛相公,无论如何,我都要亲自领你们去!”
云未杳心中感激,乍然瞅见胭脂在契连身后偷笑,才知她用了激将法。
胭脂与云未杳目光一对,登时板着了脸,很是不友善。云未杳看她十分地骄傲,只是暗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