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和朱高炽也赶紧为他开脱：“陛下恕罪！这小子他的脑子缺根筋！嘴巴也笨不会说话，心里是敬重陛下的。”

朱棣嘴上虽是在为朱高煦开脱。

可说话的时候，竟是莫名有种失落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朱棣迫于形势不得不选择理性、选择强行压下一切表现得恭敬顺从，而一直跟个炮仗似的朱高煦，做的是不理智的事情，却充当了他心里的一道情绪出口。

而现在连这个最莽的儿子都直接怂了——他还真是一败涂地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了啊……

道衍和尚下眼睑微微一颤，目光也越来越有挫败感，甚至乎……多了一丝贪婪和羡慕：

「不仅是拳脚上的力道，还有这种新型火铳的威力……三言两语之间就挖了个坑给人跳，笑不是笑，怒不是怒，喜怒不形于色，让人完全摸不透他一点心思……这才是最恐怖的！」

「连燕王殿下都做不到他这般收放自如！」

「这到底是何等龙章凤姿！」

正如朱棣会下意识拿道衍和尚这个自己的军师和对方的军师对比，然后羡慕嫉妒恨一样。

这时候的道衍和尚也一样。

他本以为当今这个小皇帝是个纯纯的废物，毕竟朱棣这么说、朱高炽、朱高煦这么说……连他在应天府这边的眼线打探回来的情报也都是这么说的！

现在在这里看了看。

道衍和尚这个一心想把天下归属当游戏，想要凭借一手屠龙术，亲手扶持一个人走上皇位的疯批顿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可惜……可惜……太可惜了……十一年前那时候，这小子才四五岁，就是个奶娃娃，贫僧根本连见都没有机会见他！」

「要是那时候能有机会见他一面……贫僧……嗐！」

道衍和尚忍不住一阵阵惋惜起来。

他觉得要是彼时有机会，以他看人的能力，必能看出这小子小小年纪藏在心里的隐忍，他的选择也必然会不一样！

想到这里，道衍和尚忍不住看向了一旁伏跪在地上的朱棣，眼神里带了些许嫌弃。

朱棣似是察觉过来了点什么。

悄悄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道衍和尚，正正好和道衍和尚一双眸子对上了……

道衍和尚少有地感觉到一阵心虚。

默默挪开了自己嫌弃的目光，暗暗道：「王爷，在北平的时候你应该也是挺嫌弃贫僧的吧，咱俩就谁也别说谁了……」

道衍和尚目光挪开得比较快。

倒是也让朱棣一时没太看清，只是下意识觉得「道衍师父刚才有点怪怪的」。

而这时候自家老二的破嘴刚刚闯了祸。

他一时也没空细细琢磨，只能先收回心神，求饶保命：“陛下！这逆子嘴笨没规矩，微臣回头一定好好教他！请陛下恕罪！”

也好在。

朱允熥竟是并没有继续抓着这件事情深究，而是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好吧，朕当你是无心的。”

“呼……”

朱棣咽了口唾沫，暗暗长舒了口气，起伏一叩首，高呼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谢陛下隆恩……”

朱高煦也是如蒙大赦，十分自然地麻利谢恩，也松了口气。

父子二人精神高度紧张，却都没有意识到，不知觉间，他们自己心里都已经把朱允熥这个皇帝真正放在了高位，而把自己和谐自然地放在了低位。

然而……

还不等朱棣和朱高煦等人完全松口气。

朱允熥的责问便又紧随而至了：“一句话的事情可以说是无心之失，那朱棣，朕问你，何故谋反？”

此时，朱允熥已经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笑意，面上无悲无喜看不出情绪，声音里带着肃然和斥责。

话一出口。

便立刻给人一种如渊如狱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