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明声音不高,却在空荡的大殿里来回回荡,透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你已经没力气了,放下剑,下官给你一个痛快。”
楚慕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沾着脸上的血污,看起来格外诡异,唇角弯起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冷得像冰。
他缓缓抬起手,把卷了刃的长剑横在身前,剑尖直直对准庄明的咽喉。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清晰得不容置疑:
“你来试试。”
庄明脸色微微变了。
他盯着楚慕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他从脊背凉到脚尖的平静,近乎癫狂的平静。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你往里面扔石头,听不到水声,也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响,什么都没有。
殷天川趴在柱后,忍着后背剧痛,透过破窗往山下看。
黑压压的虎贲军已经涌上了半山腰,火把在雨雾里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正缓缓朝着朝云寺蔓延过来。
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刀,数不清的火把,像黑色的潮水,要把这座小小的山间寺庙彻底吞没。
他转回头,看向楚慕聿的背影。
那道挺拔的背影已经有些摇晃了,锦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可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狂风刮弯了腰,却始终没有折断的苍松,牢牢钉在大殿中央。
殷天川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攥紧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断箭。
雨还在下,雷还在响,刀光还在殿里不停闪烁。
他没有闭眼。
“楚慕聿。”殷天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答应过本宫的,要护我周全。”
他像是一个从未被满足过的孩子在向长辈讨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