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山谷间来回滚动,像千万头野兽在咆哮,震得人耳膜发疼。
雨水从天上倒下来,顺着山坡往下冲,汇成一条条湍急的泥流,将地上的血水、碎肉、断肢一并冲下山去。
朝云寺前的空地上,尸体叠着尸体,刀剑插在泥里,弓矢散落一地。
雨水冲刷着一切,却冲不走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整座西山,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殿内,烛火早已熄灭。
只有闪电偶尔照进来,将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照得忽明忽暗,那永恒的微笑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一声闷哼。
楚慕聿往后倒退了几步,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的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剑柄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终于撑不住了。
殷天川从后面撑住了他。
他的手刚一碰到楚慕聿的肩膀,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黏腻的液体顺着手指往下淌——那是血。
他撑着的那片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手指陷进去,像按在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上。
殷天川的瞳孔微微收缩,抖着嗓子问:“还、还撑不撑得住?”
楚慕聿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股涌上来的腥甜狠狠压了回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去年冬日,他送她来这里。
殿外的院子,梅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落了满地红。
她站在廊下,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手里捧着一卷书,见他来了,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淡淡的,像三月的春风,拂在脸上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