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
能进出海衙值房而不会引起注意的无非是三类人,各司的官员、随行的书吏以及衙门里做洒扫杂事的差役。
后两类人地位卑微,平日里就像墙角的影子一样不引人注目,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反而最容易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
薛淮倒不急著直接揪出幕后黑手。
抓一个被人当枪使的小卒子容易,真正难的是顺藤摸瓜,摸清楚背后那条蛇的七寸在哪里。
午饭刚过,叶庆便回来了。
他进门时额角还带著一层薄汗,却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薛淮面前的案上。
纸上画著一幅简略的海衙院落平面图,上面用炭笔标注十几个点位,大多是值房、库房和档案室之间的通道和转角。
「大人,已经查到了。」
叶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笃定,显然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
薛淮没有急著看那张图,先示意叶庆坐下,又让陈霖倒了一杯凉茶过来。
叶庆道了声谢,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这才从头说起:「下官从昨夜值守的衙役名册入手,逐一排查了一遍。昨天傍晚陈郎中送副本去度支司的那两刻钟里,在值房附近出现过的人一共有七个。其中四个是各司的书吏,各自有正当的公务往来,出入记录也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线对得上,没什么可疑之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伸手指向平面图上一处拐角的标记,继续说道:「问题出在剩下三个人的身上。有两个是负责打扫东跨院的杂役,一个姓刘,一个姓赵,都是海衙开衙之后从外面招进来的。按照排班表,他们昨天下午本该在西侧院打扫,但西侧院的管事说,这两个人中途离开了一刻多钟,说是要去东跨院搬几把新扫帚。」
「东跨院?」
薛淮的目光落在平面图上的那个位置,与船政司值房隔著一个月洞门和一排厢房,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如果这两个人动作够快,从东跨院绕到船政司值房,做完手脚再原路返回,时间确实绰绰有余。
「这两人的底细查过没有?」
「查过了。」
叶庆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几行小字:「刘大柱,京郊通州人氏,今年三十四岁,以前在通州码头做过三年脚夫,后来被一家私人牙行荐入海衙做杂役,入职时的保人是城南一家杂货铺的掌柜。
赵四喜,也是通州人,今年二十九岁,之前没有固定的营生,也是经同一家牙行荐入的,保人是同一家杂货铺的掌柜。」
薛淮的手指轻轻叩著案面,目光在纸条上停留了片刻,抬头看向叶庆问道:「这家牙行叫什么?」
「万盛牙行,掌柜姓吴,据说在城南一带做了十几年的牙行生意,口碑还算不错。」
叶庆说到这里,神色略显凝重:「下官已经派人去查这家牙行的底细,最快傍晚就能有回信。」
薛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牙行的事,转而问道:「第三个人是谁?」
「第三个人是检校处的一名书吏,姓钱,叫钱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