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琮沉吟道:「依下官愚见,对方这是想顺藤摸瓜,从钱如松身上挖出更多的线索,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姜昶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不少。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旁人或许不清楚他和纪信的关系,无法从钱如松联想到他这位五皇子,但是薛淮一定能,因为对方有姜璃的帮助,而后者对皇家的事情可谓门清。
薛淮如今本就百事缠身,仅剩的一点注意力也会放在钱如松身上,自然也就无暇他顾。
「不必管,钱如松已是弃子。」
姜昶语调平淡,转而看向郑琮说道:「还有几天便是申购大会,你做好准备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的人在宁党那两位郎中的帮助下,已经查到了薛淮的破绽。」
郑琮面上忽然浮现一抹迟疑,低声道:「王爷,宁党这次愿意出手相助,他们未必安著好心。」
姜昶幽幽道:「本王当然知道,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
郑琮一窒。
姜昶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如果这次不能让薛淮身败名裂,等他成功开海,为国库带来数之不尽的收益,父皇定然更加器重他,清流在朝中也会飞快地扩张势力,届时本王还怎么和他斗?这口恶气只怕要带进棺材里。」
郑琮内心虽然仍旧不安,但也只能垂首道:「是,王爷。」
姜昶看了他一眼,既像是说服他,也像是说服自己,徐徐道:「你不必太过担心,本王并未想过破坏开海,本王从始至终要对付的只是薛淮一人,将他拉下去,换一个人来主持开海,并不会影响到父皇的大计。至少这一点上,宁党和本王的诉求一致。」
郑琮稍稍安定了些,恭敬道:「王爷放心,下官会尽力办妥。」
五月二十六日,卯时初刻。
天色尚未大亮,崇文门内街却已经热闹起来。
——
一队队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沿街布岗,将整条街道戒严。
海衙大门前,两排仪仗兵执枪肃立,威风凛凛。
今日是海事衙门首次船引申购的大日子。
按照薛淮的部署,扑买仪式设在海衙正堂前的庭院里。
庭院中央搭起一座高台,台上放置著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著三只黑漆木匣,分别代表上中下三档船引的木匣。木匣的锁扣处贴著封条,封条上盖著海衙大印和都察院的官印。
两侧廊下各设有一排坐席,这是为今日前来观礼和监督的朝堂大员准备的席位。
台下的庭院中整齐地摆放著数十把圈椅,专供各大商帮的代表入座,圈椅后方则是供中小商帮站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