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开始出现异样的声音,低声讨论著。
当最后一批,包括何冲在内的几名军官和骨干被押上台时,场间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王五照例宣读罪状:「罪卒何冲,原大通堡子边军小旗,现为汉军西路军前锋营三队旗官,年二十九。」
「此人身为军官,不仅带头抢掠,而且还纵容麾下————」
可还没等他读完,台下的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个颤抖的声音:「军————军爷,刀下留人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妪在家人搀扶下,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军爷,那何旗官我认得。」
「他————他虽然抢了我家铺子,但也只是拿了几匹绸缎,一盒首饰,没有伤人————」
「念在是初犯,军爷就饶他一命,以观后效吧。」
「老身————老身也不追究了。」
这老妪正是前些日子被抢的苦主之一。
她这一开头,仿佛打开了闸门,又陆续有几人站出来,都是被何冲部下抢掠过的人家。
「军爷,我家只被拿了几袋米,算了吧————」
「那后生看著还年轻,要不打一顿军棍算了————」
「杀了这么多人————汉军的纪律,咱们都看到了,也信了!」
求情的声音越来越多,最终汇聚成了一片嗡嗡的声浪。
百姓们从最初的不信、看戏,到震惊、叫好,最终变成了不忍与同情。
看著台上与自家子侄、兄弟年龄相仿的年轻面孔身首异处,看著台下渐渐发黑的血迹;
众人才渐渐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的好戏,而是一次残酷的军法处置。
这一颗颗头颅,很多也只是穷苦出身,一时糊涂的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百姓们开始从这场血腥的审判中,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王师。
这是一支真正把「不扰民」当成纪律来执行的军队。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和隐隐的归属感,让他们不自觉地开始为犯错的罪卒说话。
百姓的求情声,让一直沉默不语的马科看到了转机。
他立刻起身,来到王五身边,低声道:「王掌令,民心可用啊!」
「已经斩了四十多个,足以震慑全军,也表明了咱们的决心和军纪。」
「何冲等人,确实有大过,但亦有微功,可否————可否法外施恩,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