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刻钟,他的七千余兵马已经在塘滕上丢下了至少上百具尸体,还有数量两三倍于此的伤兵躺在血泊中哀嚎。
而对面的陆元烺和陈孚恩,虽然也有死伤,但仗著地利和火器优势,伤亡远比他这边要小。
他娘的,天杀的陆元烺、陈孚恩,剿贼的怎么就打不出这等气势,打起自己人来倒如此凶悍,想到这里,福诚被气得不由得啐了一句。
王景虽不谙南昌城之内情,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塘滕上仓促间是攻不过去了。
可若是不能迅速攻过塘滕上,他便到不了南城。到不了南城,便拿不住张芾和陆元烺。拿不住这些反贼,坐视他们开门引短毛入城,整个南昌城便完了。
就在福诚在塘滕上与陆元烺、陈孚恩的团练武装激战正酣之际,南昌城东南角,另一场同样惨烈的战斗也打响了。
顺化门城楼,顺化门守将陕甘延绥镇副将王佑清正站在城楼上的箭垛后,一手扶著垛口,一手握著腰间的刀柄,面色阴晴不定地望著城下黑压压的人群。
王佑清是赛尚阿一手从守备提拔到副将的陕甘延绥镇绿营将备,对赛尚阿极为忠诚。
赛尚阿让他守顺化门,他便守著。赛尚阿不开口,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敢开城门。
可此刻站在城下要开城门的,偏偏是江西巡抚张芾。
张芾骑在一匹白马上,身后整整齐齐跟著著大几百号抚标标兵,在抚标标兵身后,还有大批陆元烺、陈孚恩、廉兆纶等人众筹调来的家丁和团练兵勇。
「王佑清!」张芾官威十足地仰头喊道,「本抚现在要出城巡查防务,即刻开门!耽误了大事,你吃罪不起!」
王佑清在城楼上犹豫著。
张芾是江西巡抚,本朝文贵武贱,他确实吃罪不起。
可这个点巡抚大人带著如此之多的兵勇来叫城门,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来,再者王佑清也没有收到赛尚阿的手令,王佑清不敢擅自开顺化门。
更何况方才王佑清以千里镜窥探张芾的队伍,发现张芾这支队伍后头有大量兵勇反穿号褂。
敌军兵临城下,随时都可能发兵摧城,张芾的兵勇在这个时候反穿号褂,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
「抚台大人!」王佑清俯身在箭垛上向下回话,「卑职奉的是钦差大臣赛中堂的钧旨镇守顺化门。没有赛中堂的手令,卑职不敢擅自开城!还请巡抚大人出示中堂大人的手令,或者末将派人去巡抚衙门取来,巡抚大人在城楼下稍候片刻,也不误事。」
张芾闻言,面色阴沉如水。
要赛尚阿的手令?
赛尚阿此刻只怕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了。
塘滕上那边都响起了铳炮声,八成是福诚正带兵朝著顺化门杀来。每多耽搁一息,他们的处境便危险一分。
张芾对王佑清软硬兼施,劝了许久,岂料王佑清这厮是认死理的,油盐不进,只认赛尚阿,就是不肯开城门。
从塘滕上那边传至耳畔的铳炮声愈发激烈,王佑清又不好忽悠,张芾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张芾压著心头的焦躁,放缓了语气,试图劝降王佑清:「王副戎,你是个实心用事的。本抚实话告诉你,城外天军圣兵数万之众,破城只在旦夕之间。赛尚阿大势已去,你何必为他殉葬?开城门,迎天军,本官保你一条生路,保你顺化门内外上千弟兄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