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总吓得面如土色,嘴里却仍然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弟兄们、弟兄们都不想打,副戎,南昌城守不住了,张抚台说的是实话,您就高抬贵手,给兄弟们留个生路吧。」
王佑清一把将那把总搡开,转身又对另一侧的兵勇吼道:「你们呢?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城内可没有护城河,片刻的功夫,城楼下那些反穿号补的张芾、陈孚恩所部兵勇已经冲到了城门洞前。
冲在最前面的抚标标兵已经开始架设登城梯,后面的人则扛著撞木直奔城门。
王佑清环顾四周,自光从一个个将备、千把、兵勇的面孔上扫过。这些面孔上有恐惧,有犹豫,有愧疚,但唯独没有了战意。
张芾方才在城楼下说的那番话,城楼上的这些将备兵勇全都听见了。张芾劝降的是王佑清,可这些话一字一句,也同样落在了这些将备千把的耳朵里。
城外天军圣兵数万之众,破城只在旦夕之间。赛尚阿大势已去,你何必为他殉葬?这话是说给王佑清听的,可这些将备千把们又不是聋子。
王佑清是赛尚阿一手提拔上来的,有知遇之恩要报。可他们呢?他们不过是普通的绿营武官,从陕甘被拉到江西来打仗,粮饷被克扣,伤病没人管,打了这么多年仗,身边的弟兄死了一茬又一茬,换来的是什么?
仍旧是遥遥无期的归期,下次再补饷的空头许诺。
他们和王佑清不一样,他们没有受过赛尚阿的厚恩,至少他们所受的恩情没有王佑清所领受的恩情那么大,还没有到为大清尽忠到底,为赛中堂效死的地步。
如今连一省巡抚张芾都反了,这大清朝还能有救?这南昌城还能守?
王佑清身边这些大老粗和大头兵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在行伍里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些朴素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王佑清从这些人的眼神里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事实:张芾没有说服他王佑清,却已经说服了他手下的这些人。
「你们——」王佑清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低沉,质问道。
「难道你们也想从贼?」
没有人回答,但这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一名把总忽然鼓起勇气,磕磕巴巴地说道:「副戎,张抚台说的话不、不无道理。弟兄们都是拖家带口的,城破了大家都得死,可若是开了城门,迎了天军,好歹还能一J5
「住口!」王佑清暴喝一声,手中的雁翎刀凌空一挥,刀尖直指那把总的鼻尖,「临阵通敌,按律当斩!」
那把总被刀尖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城楼地面上。
王佑清不再看他,他转过身来,面对城楼上那几十名将备千把和数百陕甘兵勇,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雁翎刀。
「我只说最后一遍—」他的声音低沉而狠厉,一字一顿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开里,「都给老子搂火给我打。抗命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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