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崩溃的是清军的刀牌手。这些负责白刃冲锋的兵勇没有火器掩护,赤手空拳地面对著北殿的火力,几乎就是活靶子。
第一排刀牌手被成片打倒后,后面的人便再也不肯往前冲了,拔腿便往回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然后是擡枪队和鸟铳队。这些火器兵本来就不愿意当炮灰,看到刀牌手队溃退,他们也纷纷放弃了射击,撇了火器转身就跑。
他们的撤退起初还是零星的,但很快就演变成了大面积的溃逃。
最后连福诚身边督阵的亲兵队都开始动摇了。
福诚骑在马上,手中的指挥刀已经砍翻了两个临阵退缩的逃兵,可溃逃的人流仍然在不断地从他身旁涌过。
望著前方涌动的蓝色人潮,福诚清楚北殿大军已经进了南昌城。
他方才一直以为塘塍上的对手只有陆元娘和陈孚恩的团练。他虽然攻不过去,但只要咬住不放,总有耗死对方的时候。可现在北殿的生力军已经进城了,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意味著什么福诚心里很清楚。
「福军门!」参将王景驰马来到福诚身边,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指著南边喊道。
「守不住了!弟兄们死伤逃散过半,再不撤就全撂这儿了!「
福诚浑身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不甘,是那股明知大势已去却依然不想认输的倔劲在体内的冲撞。
他死死咬著牙关,充血的双目在溃兵的人潮中来回扫视著。
「撤!」
形势逼人,福诚清楚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纵然心有不甘,还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王景如蒙大赦,转身朝溃兵们吼道:「撤!往城西北撤!快!「
但溃退一旦开始,就很难再由将帅控制了。
那些已经被打溃的陕甘兵勇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朝著塘塍上北端涌去,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尸横遍野的街面。
有的人嫌武器太重,把火铳刀矛全都丢了,只求能跑得更快一些。还有些伤兵倒在路边,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溃兵踩踏,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没有任何人停下来拉他们一把。
福诚被溃兵的人潮裹挟著向北退去。
塘塍上的铳炮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彭勇策马来到塘塍上,在陆元娘和陈孚恩的阵地前勒住了马缰。
「陆元娘?陈孚恩?」彭勇上下打量著两人问道。
陆元娘和陈孚恩还是头一回近距离领略到天国天将的风采,两人同时应道:「回天将,正是罪员!」彭勇翻身下马,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他们身后那些同样满身硝烟血污的团练,最后落回到两人脸上。
「今夜南昌城破,你们二位在塘塍上顶住了福诚的主力,功不可没。张抚已经跟我讲了你们的事。这份功劳我记下了。」
陆元娘拱了拱手:「天将大人来了,我们就放心了,天军光复南昌,乃南昌万民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