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放声大笑:「哈哈哈!段兄弟忒也小瞧人!俺们本就是大宋子民!如今虽是被那狗官逼得背了通缉,成了亡命徒,可这点骨头还没软!更没想过要卖祖宗、投番邦去求活路!你若是叫俺们兄弟今夜就去点了这兴庆府的皇宫,俺们眉头都不皱一下!烧他个鸟城?痛快!」
杨雄也重重哼了一声,眼中杀机迸现:「正是!俺杨雄的刀,只杀该杀之人!!还未曾到卖蛋子的地步!段景住笑道:「好!痛快!有二位哥哥这话,心里就托底了!这第二件,便是这桩事体,须得十二万分的小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阎王爷的帖子立时便到,真真是一步丧命的勾当,二位可还要做?!」石秀和杨雄相视一眼,非但无惧,反而眼中都燃起一股狠戾。
石秀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段兄弟放心!俺们绿林里打滚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腔子热血,也不是白长的,虽不想死,可也未必不敢死!真到了那一步,拉上几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杨雄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省得!」
段景住这才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市侩的笑意:「这第三件,便是说说二位哥哥能得到什么。不瞒二位,」
他凑近了些低声道,「俺们兄弟几个,背后站的乃是东京城里一位手眼通天、跺跺脚四城乱颤的大贵人!替这位贵人办妥了这桩天大的差事,莫说是二位哥哥身上那几张破通缉令,便是要销去,也不过是他老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到时候,别说洗刷冤屈,便是七品八品的官身袍服,也少不得给二位哥哥挣下两套风光风光!更别提……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点钱的手势,「………这一路下来,顺手牵羊,那黄的金、白的银,车载斗量,数不尽的金珠宝贝,足够二位哥哥下半辈子锦衣玉食,奉养父母,光耀门楣了!」
「官身?这等通缉令都能销?」
石秀和杨雄一听,如同被雷劈中,猛地站起身来,四只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石秀声音发颤,激动地低吼:「段兄弟!此话当真?!俺们……俺们本是清清白白的宋人!若非被狗官构陷,逼得走投无路,谁他娘的愿意背井离乡,做这有家难归的孤魂野鬼?不瞒诸位兄弟,俺家中尚有白发老娘倚门悬望啊!」
杨雄更是激动得一拳砸在桌上:「只要能洗刷冤屈,堂堂正正回大宋!莫说什么黄白之物,便是要俺杨雄此刻就拿这腔子里的热血,一条命、十条命去换!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值!太值了!」段景住见石秀、杨雄二人血性如此,环视众人,沉声道:「既如此,口说无凭!咱们这干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须得歃血为盟,生死同命!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厌之,人神共戮!」
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他「噌」地拔出腰间短刀,寒光一闪,便在自家左手拇指肚上划开一道深口子。
殷红的血珠登时涌出,滴落在早已备下的粗瓷酒碗里。
众人虽纷纷效仿,割指滴血,将那碗混著十几条好汉热血的烈酒轮番饮尽,酒气混合著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脑门,一股同生共死的煞气,便在众人胸中升腾起来。
盟誓已毕,段景住将计划细细分说。
待到安排各人角色、应对西夏官员盘问时,石秀两道剑眉拧成了疙瘩,忽然开口:「段兄弟,你这谋划滴水不漏,只是……有一处破绽,甚是凶险!」
段景住目光一凝:「石秀兄弟请讲!」
石秀指著段景住道:「便是兄弟你一一我等假扮辽使,最终与那西夏皇后耶律南仙周旋接头的,必是你这正使。我与杨雄哥哥,因常年混迹辽宋边境,一口辽话说得倒还地道。皇甫先生、金大匠他们,推说是大宋境内收拢的随从,不懂辽语情有可原。可兄弟你……」
石秀摇了摇头,声音带著忧虑,「你这辽话虽然熟络,可腔调里那大宋的根子,太重了!若与耶律南仙皇后这等辽人出身当面交谈,三言两语,只怕就要露了马脚!到那时,这西夏的大辽皇后一旦起疑心,则满盘皆输!」
段景住听罢,非但不惊,反而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苦笑道:
「石秀兄弟慧眼!这破绽,我岂能不知?我这舌头,终究是南边娘胎里带出来的,再怎么装,也改不了那骨子里的腔调!对著耶律南仙,那就是催命符!」
石秀紧盯著他:「兄弟既然早知此处凶险,想必……已备下了后手?」
段景住嘴角竞扯出一丝苦涩又决然的笑意:「自然!」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身,从随身包裹里摸索出一物一一竞是一块乌漆嘛黑、棱角分明、小半个拳头大小的生炭块!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他意欲何为,只见段景住竟一张口,毫不犹豫地将那生炭块直往喉咙里塞去!「段兄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