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著,远远见玉钏儿袅袅娜娜地走来。
平儿拿眼觑著,低声对袭人嘀咕:「怪哉!这玉钏儿丫头,几时也出落得这般妖娆了?水蛇腰,桃花面,眼里汪著水儿似的,通身透著一股子……艳光!这院子里的丫头,怎地一个个都像吸了精气的狐狸,愈发标致起来?」
袭人抿嘴一笑:「许是她姐姐金钏儿来了,私下里给了什么体己的好头面首饰,打扮起来了也未可知。」
说话间,玉钏儿已到跟前,对袭人道:「袭人姐姐,太太叫你呢。」袭人只得与平儿别过,跟著玉钏儿往王夫人上房去了。
袭人跟在玉钏儿身后半步,看著她薄薄的葱绿衫子紧贴在背上,勾出细细一段腰身,下头那圆滚滚、翘生生的臀儿,随著步子一扭一扭,活像两个倒扣的白玉碗儿在晃荡。
袭人和金钏儿向来熟知,心道这对圆圆臀肉儿倒和她姐姐一般无二。
跟著玉钏儿一路走去,袭人眼风扫过她光溜溜的手腕子,抿嘴儿一笑:「玉钏儿,你姐姐赏的那副好镯子呢?怎地不戴出来亮亮眼?」
玉钏儿眼神闪了闪,低声道:「收起来了……整日在太太跟前伺候,那物件儿忒金贵,怕磕了碰了,反而不美。」
袭人嗤地一笑:「我们眼巴巴羡慕你那体己宝贝,你倒好,藏得严实!」
玉钏儿挨近了些:「也是姐姐提点我……说那镯子的成色,怕和太太压箱底的差不多……嘱咐我莫在太太眼皮子底下显摆太过,毕竟……」
她顿了一顿,「毕竟我眼下还是贾府的人。」
「眼下?」袭人耳朵尖,立刻捉住了话缝子,盯著玉钏儿,「「眼下还是』?这话里有话……莫非你竞要赎身出去不成?」
玉钏儿唬了一跳,慌忙摆手:「好姐姐,可不敢混说!没有的事!」
袭人见她慌张,也不追问,只拿眼上下打量她,心里暗自掂量。
正走到大观园门口,迎面撞见薛宝钗。两人忙敛身行礼。
袭人堆起笑:「宝姑娘费心了!那药极好使,等宝二爷大安了,定亲自去谢姑娘。」
宝钗回过头,温温婉婉一笑:「值什么谢?你只劝他好生将养,少胡思乱想便是正经。若要什么吃的顽的,你只管悄悄往我那里拿去,别惊动老太太、太太并众人。万一传进老爷耳朵里,眼下虽无事,将来对景儿发作起来,终归是桩祸事。」
袭人听了,感激地连声称是。
宝钗又道:「玉钏儿,你先去罢。我同袭人说两句话。」
玉钏儿点头先走。
宝钗左右瞧瞧,见并无闲人,方拉著袭人的手,叹道:「你素来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怎地如今倒不会体谅人了?我冷眼瞧著云丫头这几日的神气,又夹著些风言风语,才知她在家里竞是一点子主也做不得的!」
「湘云她家嫌耗费大,连针线上的人都裁了,粗粗细细的活计,全靠娘儿们自己动手。怪道这几回她来,瞅著跟前没人,就拉著我说家里累得慌。我再多问两句柴米油盐的事,她眼圈儿就红了,嘴里含含糊糊,欲言又止的……想她从小没了爹娘,这日……」
宝钗说著,自己也轻叹一声,「我看著,心里也怪不落忍的。」
袭人一听,猛地一拍手:「是了!怪道上个月我央她打十根攒心梅花络子,左等右等,前儿才巴巴地打发个小丫头送来,还说「这是仓促间胡乱打的,姐姐且将就著使;若要细巧匀净的,等明儿我得了闲空儿再来住著,好生给姐姐打』。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竟是她在家里熬油费火地赶出来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早知如此,断不敢烦她!」
宝钗点头:「可不是?她前次就悄悄告诉我,在家做活计常熬到三更天。若是替外头人做一点半点,她家那些奶奶太太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更不受用了!」
袭人蹙眉道:「偏生我们那位宝玉,是个牛心古怪的脾性!不拘大小活计,一概不要府里针线上的人沾手。我又不是千手观音,哪里忙得开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