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的贾府。
宝钗一夜不曾好睡。
她心里搁著事薛蟠和琪官的事。
惹得康王府来索人,害宝玉挨了老爷一顿死打。
虽说是宝玉自己惹祸,可到底是从哥哥嘴里吐出来的话。
她想著,便早早盥漱了,往薛姨妈这边来。
掀帘进去,薛姨妈刚起身,正对镜理妆。宝钗请了安,略站了站,便问道:「哥哥可起来了?」薛姨妈从镜子里瞧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哪里就起来了,昨儿又不知吃到多早晚才回来。你找他做什么?」
宝钗尚未答言,忽见院里的老妈子引著一个人进来,却是王夫人房里的玉钏儿。
玉钏儿一见宝钗,道:「薛姑娘也在这儿呢,倒省得我两下跑了。」
说著便给薛姨妈请了安,又道:「太太打发我来请姨太太和薛姑娘过去,说是家里来了贵客,要见见。」
薛姨妈一怔,停住了手,问道:「什么贵客?我在府里住了这些日子,倒不知什么样的人要我去见。」玉钏儿笑道:「是太太的娘家哥哥,王子腾舅老爷来了。舅老爷说了,要见姨太太和姑娘呢。」薛姨妈听了,脸色微微一变,与宝钗对视一眼,母女二人俱是诧异。
自家哥哥门第,如今是越发高了,位高权重,轻易不来贾府。
今日突然到访,又要见她们,不知是何事。
宝钗心中虽惊,面上却不动,只道:「既是如此,母亲快些收拾,别让久等。」
薛姨妈忙忙地换了一身衣裳,又催宝钗整了整鬓发,母女二人便随著玉钏儿往前面客房来。一时到了客房。
早见王夫人、贾政都在里面陪著。
那王子腾坐在客位,身穿石青起花褂,腰系金带,气象威严,正在说笑。
他见了薛姨妈母女进来,便站起身来。
薛姨妈上前见礼喊哥哥,宝钗也盈盈拜了下去,口称「舅父」。
王子腾受了礼,笑道:「自家骨肉,不必多礼。」又看宝钗,不觉奢华,惟觉淡雅。
头上只挽著家常髻儿,鬓边簪了一枚赤金嵌珠的扁方,面上不施脂粉,天然一段从容气度。王子腾看了一回,笑道:「宝钗这丫头,竟是越发出落得好了。我上年进京瞧你们,还不觉怎样,今儿一见,倒像画儿上走下来的一般。啧啧,这样的人物品格,倒是便宜了宝玉那小子了。」
他这话说得明白,虽带笑而言,却是往那金玉姻缘上点。
贾政坐在一旁,听得这话,脸色便不大好看,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勉强赔著笑了两声,那笑容里透著几分苦涩。
说著,又转向贾政,笑道,「妹夫也不必太焦心。宝玉还年少,正是读书的好时候,日子长著呢。我瞧他资质是有的,不过一时贪玩罢了。且放宽心,待他收收心,好生用上几年功,到时候中个进士,稳稳当当的,什么都有了。」
贾政听了,唯有苦笑而已。
他心里何尝不知宝玉不是那块料,只是当著舅兄的面,又不好说什么败兴的话,只得连连拱手道:「舅兄说的是,是我管教不严,叫他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