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昂著头,在众丫鬟羡慕的目光中,款款往内房走去。只听得身后一片啧啧之声,夹著几声低低的叹息。
晴雯、金钏儿二人款款进了贾母房中。
见二人进来,贾母便坐起身,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丫头。快过来我瞧瞧。」晴雯、金钏儿忙上前请安,行了礼。
贾母一手拉了一个,细细端详,点头叹道:「好,好。在外头可好?那西门大人待你们如何?看这气色,倒比在府里时还胖了些。」
说著,又摸了摸晴雯的衣裳料子,道:「这穿戴也体面。我只怕你们年轻,出去了受委屈。如今见你们好,我也就放心了。」
晴雯见贾母说得恳切,笑道:「老太太疼我们,我们知道。那西门大人待我们极好,并不曾受什么委屈。老太太只管放心,我们如今好著呢。」
金钏儿也笑道:「老太太身子骨可还硬朗?我们虽是出去了,心里时常惦记著老太太。今儿端午,特来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连连点头,又问了外头起居饮食的细情,二人一一答了,十分亲热。
贾母一手拉著一个,又道:「我老了,只盼著你们在外头平平安安的。那西门大人待你们可好?若有什么委屈,只管来告诉我,我若是能为你们做些事也是应该。」
晴雯笑道:「老太太放心,我们老爷待我们极好,比在府里时还舒心十倍呢。」
金钏儿也笑道:「正是。我们如今虽比不得府里的主子,却也吃穿不愁,没人给气受。」
正说著,王夫人坐在一旁,脸色早已不大好看,冷哼一声告个罪走了出来。
可随后金钏儿和晴雯也走了出来。
王夫人刚刚在里头忍了半日,到底忍不住,如今贾母不在,便冷笑道:「我当初把你们两个撵出去,心里还怪过意不去的。如今看来,倒是撵对了。若不撵出去,你们哪能有今日这般风光?说起来,你们倒该谢我才是。」
邢夫人此刻见有热闹可瞧,便帮腔道:「这话说得是。若不是太太严正,你们如今还在府里当丫头呢,哪能攀上那样高枝?说起来,太太还是你们的恩人。」
晴雯听了,柳眉一竖,正要开口,金钏儿轻轻按住她,自己不慌不忙笑道:「太太说得极是。若不是太太那一巴掌,把我打得脸肿了半个月,又撵出府去,我如今还在太太跟前端茶倒水呢。说起来,我真该给太太行个礼才是。」
说著,竟真个站起身来,朝著王夫人盈盈一拜,面上笑盈盈的,眼里却全是冷意。
王夫人被她这一拜弄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知道感恩就好。」
晴雯却冷笑道:「太太倒会算帐。我晴雯被撵出去时,病得只剩一把骨头,太太可曾问过半句?如今见我们好了,倒说是太太的恩典。天下有这样的理么?」
王夫人脸色一沉,道:「晴雯,你如今虽攀了高枝,到底也是从贾府出去的。我念旧日情分,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倒在我跟前张狂起来了。」
金钏儿笑道:「太太这话可不对。我们如今是西门大人的人,论起来,与太太原是平起平坐的。太太要计较,只管计较,我们奉陪就是了。」
邢夫人在一旁笑道:「哎哟,这嘴可真利害。你瞧,你当初调教出来的好丫头,如今倒会咬人了。」王夫人被邢夫人这一激,越发恼怒,拍案道:「你们两个贱蹄子,别以为攀了高枝就能在我跟前放肆!我当初能撵你们出去,如今也能……」
话未说完,晴雯忽然冷笑一声:「太太先别恼。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一一太太那日丢在园子里的汗巾子和绣花鞋,可还要不要?我们老爷说了,这汗巾子质地上乘,只不知怎的会丢在那假山后头。太太可要认一认?」
王夫人想起汗巾子,登时如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如纸。
她猛然想起那日自己鬼迷心窍,偷看西门大官人捅得深深的吓得一时心慌又多看了几眼,不慎落下了贴身汗巾子和绣花鞋?
金钏儿见王夫人变了颜色,笑道:「太太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可是天热中了暑?要不要我们叫人给太太端碗酸梅汤来?」
邢夫人一愣,看了看晴雯二人又看了看王夫人,心中知道有古怪却不知道为何古怪,无非是捡了王夫人的汗巾子和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