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毕竟是主子,她怕又说多了惹宝玉烦恼,只得强忍著哽咽,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又道:
「我今日原已禀明了老太太,要家去一趟,却不想还没动身又遭了这场难。你……你且去和姑娘们顽一会子再回来,我就这么静静地躺一躺也好。」
宝玉听了,只得和众姑娘依言回到自己房中,与宝钗、黛玉等人说笑解闷。
聊了一会儿,心中记挂袭人,便又出来瞧瞧,却见一个人都没有。
不但袭人不在了,便连房外,绮霰、秋纹、碧痕几个都不见了踪影,想是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
独独麝月一人,在外间房里纤纤玉指拈著骨牌,正独自抹著。
麝月生得身段匀称,脸蛋虽不及袭人晴雯这等颜色却也姣好明媚,身子鼓胀有致,臀儿微翘。宝玉笑问道:「你怎么不同她们玩去?袭人呢?」
麝月擡起头,温顺地答道:「袭人姐姐家去了。我没有钱玩。」
宝玉见她低眉顺眼,脖颈雪白,忍不住调笑道:「床底下堆著那么些铜钱,还不够你输的?」麝月抿嘴一笑:「老太太说今日夏中,大宅里都消消暑,便都玩去了,我若也去了,你和众多姑娘若是在房中有吩咐交给谁呢?那些老妈妈们,老天拔地的,服侍了一天,腰酸背痛,也该叫她们歇歇了;小丫头子们也是支应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她们松快松快?所以我就让她们都去玩罢,听说聚在一起玩些个什么戏耍呢,我在这儿看著便好。」
宝玉听了,想著丫鬟们素日拘束得紧,难得有这样恣意玩闹的时候,便不叫人去拦,自己转身回了屋里。
宝玉便将这事说了,笑道:「左右午后无事,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岂不好?」
黛玉听了拿帕子掩了掩嘴,道:「我身上正乏得很,可经不起再去人堆里挤。我回去了,你们自去罢。」
迎春素来不喜凑趣,便也跟著说不去了;
探春:「既是林姐姐不去,咱们也散了罢!」
惜春向来寡言,只点了点头。
李纨也笑道:「兰儿那边怕是要寻我了,我得回去瞧瞧,你们年轻的只管乐你们的。」
宝钗笑道:「我倒想去走一趟。莺儿那丫头也在那里呢,她素日里疯起来便不知分寸,我去把她寻回来,免得在那边闹得太过。」
宝玉笑道:「既如此,我陪宝姐姐一道去。」
二人便一同出了门,迎面正撞见贾环。
那贾环手里捧著一个填漆食盒,走得小心翼翼的,见了宝玉便立住了脚。
宝玉问他手里拿的什么。贾环便将食盒往前递了递,道:「这是母亲特意嘱咐我送来的。母亲说哥哥前儿烫了都是我的错,到底要好生将养著,便亲自炖了这滋补的汤水,叫我趁热送来给哥哥喝。」他说著掀开盒盖,里头果然是一盅汤,热气袅袅的,闻著倒也香浓。
宝玉听了,忙站住了脚,当著贾环的面将汤端起来喝了几口,笑道:「倒难为你们惦记著,你回去替我多多磕头谢过。」
贾环见他喝了,脸上便有了几分笑意,又问:「哥哥这是往哪里去?」
宝玉便将去看丫鬟们玩耍的话说了。
贾环听了,把食盒交给身后的小么儿,搓了搓手,笑嘻嘻地道:「我也正没事做呢哥哥既去瞧热闹,也带兄弟一同去看看罢。」宝玉素来是个好热闹的,也不理论旁的,便点头应了。
宝钗在一旁瞧著,只微微一笑,并不言语,三人便一同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