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捺下火气,踱到杨再兴跟前,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呢?陛下在此,老夫也不说虚的。你若肯投在咱家帐下,刘法、刘宗武这等沙场宿将,便是你师帅!我会命他们日日耳提面命,也会时刻在你身边提点你,十年之内,保你做我的左右臂膀,富贵自不多言。如何?」
却听杨再兴爽快的叉手应道:「末将愿往!」
童贯一听,大喜过望。
一旁的大官人,只把眼皮耷拉著,面上不露半分颜色。
而他身后其余众将,眼风刀子似的剜向杨再兴,所有人都怒目向他。
王荀受父亲影响为人刚直,第一个忍不了,不管不顾,大声喝道:「杨再兴!!可记那日我捉你否?大人的饶命之恩,你就如此忘了吗?」
杨再兴身后,王三官、刘正彦两个,早已恨得牙根痒痒。
王三官压著嗓子,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前面人脖颈上:「杨贼!直娘贼!义父待你天高地厚!赦你死罪,擡举你做官,便是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你这忘恩负义的贼囚根子,狗彘不食的东西!日后休再叫我一声兄弟!」
刘正彦更是气得脖筋暴起,低声咒骂:「操!老子是刘法亲生的种,鞍前马后跟了二十年,也没混上左膀右臂!你算个屌毛?小瘪三!你不就是能打?你能打得过千军万马?人家画个饼,你就把大人卖了?真真是有奶便是娘的下作种子!」
童贯耳朵尖,隐隐听得后头「嗡嗡」作响,似有咒骂,瞪了一眼,喝道:「噤声!」
转过头来,对杨再兴堆下笑来:「好!好!好小子!随咱家来…我必」
话音未落,却见杨再兴摇头一笑,朝著御座官家方向,作揖行礼,声音竞带了几分哽咽:
「陛下!末将虽愿往边关厮杀,报效朝廷……可……可末将自幼失怙,不知父爱为何物……自打跟了西门大人,才……才尝到一点随身伺候父亲的滋味,如沐春风,深感慈严!」
「俗话说「生身父母在一边,养身父母大似天』!古人又云「子欲养而亲不待』,末将斗胆……更愿侍奉「父亲』膝下,以全人子孝道,弥补这十数载天伦之缺!望陛下成全!方才蔡太师金玉良言,为国效力,不分边疆境内。既如此,末将……末将情愿留在父亲身边,鞍前马后,一则报国,二则……二则也想把这十几年来亏欠的孝心,慢慢补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满朝文武哑口无言,上一回如此也不远,还是大官人发言。
便是连蔡京紧紧闭著的老眼也眼皮一挑!
而童贯那张老脸,霎时由青转黑,黑得如同锅底,能滴下墨汁来。
真真是有怒不能发,憋得难受!
王三官、刘正彦两个,先是一愣,而后一喜,随即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心里那火「腾」地又窜起三丈高,咬著后槽牙低声啐骂:
「呸!这厮还有这一手,好不要脸。面皮比他手里那杆虎头枪的枪尖还硬!」
「呸!真真不要脸到了姥姥家!老子若有你这般厚的面皮,刀枪都扎不进去!」
连一旁的西门大官人,饶是他久经风月、脸皮赛过城墙,此刻也觉得老脸皮上微微发烫,竟有些挂不住。
他心道:「这小猢狲!虽说是个万人敌,可说起年龄也不过是个好学的少年。自从捉来释放收于摩下后,平日里只道他与玳安平安那起子厮混,没想到尽学些插科打诨,这溜须拍马、认爹攀亲的勾当,竞学得这般精熟,十成十的火候!端的是……端的是天赋异禀!这本事,只怕比他马上的功夫…也不遑多让了!还是那句话,年纪轻轻,不怕走错路,最怕跟错伴!」
就这么闹了一场。
那高高在上的官家,想是龙体倦乏了,竟在御座上欠身嗬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