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逃犯,仓皇奔走,哪有什么正经路引文书在身?
一时语塞,面上青红不定。
刘高见此情状,心中更是笃定,得意畅快得如同六月天喝了冰水,声音陡然拔高:「拿不出?哼哼!花荣,你还有何话讲?左右!与我拿下这两个反贼!休教走脱了一个!」
兵丁发一声喊,持械便要扑上。
花荣见宋江危急,情知已无转圜余地,眼中精光一闪,喝道:「刘高!休要欺人太甚!」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猛地一矮身,如同狸猫般迅捷,反手已从腰间掣出那张神臂鹊画弓,更不搭话,「飕!飕!飕!」便是三箭连珠射出!
箭去如流星赶月,带著凄厉的破空之声!
第一箭,「噗」地一声,正射在刘高头顶那顶耀武扬威的官帽红缨上,缨子应声而落!
第二箭,贴著刘高耳边飞过,将他身后一名高举火把的亲兵手中火把射落在地!
第三箭,直奔刘高面门!!
刘高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一个倒栽葱就从马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官帽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哥哥快走!」花荣趁这兵丁惊惶失措、阵脚大乱的当口,一把扯住宋江,如同猛虎下山,撞开几个挡路的兵丁,夺路便走!
两人抢了两匹马仗著花荣神箭之威,趁著夜色深沉,慌不择路,竟一头扎进了清风山后山的密林之中。那刘高被亲兵七手八脚扶起,惊魂未定,摸著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又羞又怒,如同疯狗般咆哮:「追!给我追!放火烧山也要把这两个贼子搜出来!死活不论!」
兵丁们点起火把,闹哄哄地追入山林。
宋江与花荣在林中奔逃,不辨方向,逃了许久身心疲乏。
正惶急间,忽听一声呼哨,四下里猛地跳出几十条黑影,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刀枪棍棒,为首几条大汉凶神恶煞,不由分说,用绊马索将二人绊倒,扑上前去,如捆粽子般捆了个结结实实!
「哈哈!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定是肥羊!押回寨去,听候大王发落!」众喽啰推推操操,将二人押上清风山聚义厅。
那聚义厅上,松明火把劈啪作响,照得人脸明暗不定。
锦毛虎燕顺与白面郎君郑天寿两个大王,正赤著膊,踞坐在虎皮交椅上,面前摆著大盆的炖肉、成坛的村醪。
喽啰们将两个捆得粽子似的「噗通」一声掼在冰冷的地砖上,高声报导:「禀二位大王!小的们在后山巡夜,撞见这两个贼厮鸟,鬼头鬼脑,形迹可疑!特拿来请大王发落!」
燕顺正撕扯著一块肥腻的肉,闻言擡起醉眼,借著摇曳的火光,乜斜著眼朝下望去。
先瞧见花荣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军衣,虽沾满泥污草屑,却分明是官家制式。
他喉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嗤笑,油腻腻的手朝花荣一指,喷著酒气骂道:「呸!我道是什么好汉,原来是朝廷的鹰爪子!晦气!晦气!来呀!拖出去砍了,洗洗地!再把心肝挖出来,给俺醒醒酒!」宋江听得魂飞魄散,挣扎著擡起头,对著花荣苦笑道:「贤弟!都是哥哥的不是!累你一身本事,竟要在此腌攒地方,与哥哥做一对无头之鬼!哥哥……哥哥对不住你啊!」
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花荣虽被捆著,腰杆却挺得笔直,闻言厉声道:「哥哥休说这等丧气话!花荣能与哥哥同生共死,是几世修来的福分!黄泉路上,小弟也定保哥哥周全!只恨那刘高狗贼……」话音未落,已是咬牙切齿。宋江长叹一声,闭目摇头,声音里满是英雄末路的悲凉:「可叹我宋江,空负一腔大志,指望博个青史留名……不想今日竟要命丧于此,做了这伙山贼的下酒菜!天意乎?命数乎2…」
那燕顺正端起一碗酒要灌,猛地听见「宋江」二字,浑身一个激灵,手中那只粗瓷海碗「当嘟哪」一声脆响,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一双牛眼瞪得铜铃也似,死死盯著宋江那张焦黄面皮,失声怪叫道:「我可是那道上,仗义疏财,名震京东东路的「及时雨』宋公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