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又极快地左右一顾,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几不可闻:「是……中宫娘娘懿旨,召府尊一见。」大官人闻听「中宫娘娘」四字,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旋即恢复如常,只略一点头:「知道了。且稍待,待本府吩咐几桩事体。」
遂唤过玳安,低声嘱咐了几句府中紧要事务,玳安领命疾趋而去。
大官人这才整了整衣冠,乘轿往郑居中府邸而去。
果不其然,入得郑府内院一间雅致花厅,那位雍容华贵、凤仪依旧的皇后娘娘,正端坐其中,似是等候多时了。
花厅内薰香袅袅,皇后娘娘端坐锦榻之上,云鬓高耸,凤钗微颤,一身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容光慑人,偏生眉眼间又带著几分久居深宫蕴养出的熟媚风情。
她眼波流转,落在躬身行礼的大官人身上,朱唇轻启,声音清越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西门天章,又见面了。」
大官人心下暗道:「这「见面』二字,还不是你金口一开,由得我来去?」
面上却堆起恭敬笑容,躬身更深:「臣惶恐。不知中宫娘娘懿旨召见,有何圣谕垂训?」
皇后娘娘并不答话,只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掂了掂案上那份奏章。
她目光似笑非笑,仿佛能穿透人心:「老太师这份奏请组建缉税船队的条陈,末尾倒是提了你西门天章的名字。说说,这究竟是老太师为国分忧的心思,还是你西门天章的点子?」
大官人擡起头,笑容坦荡无伪:「回娘娘,此策确系臣下愚见,斗胆进献于老太师。」
「好。」郑皇后展颜一笑,那笑容如牡丹初绽,艳光四射,「本宫也不与你兜圈子。这奏章,本宫允了她话锋陡然一转,凤目直视大官人,「只是,你那只船队,将来所得的收益,本宫要抽七成利。」大官人闻言,面上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笑道:「娘娘说笑了。微臣惶恐,最多……只能孝敬一成。」
「嗯?!」皇后娘娘丹凤眼倏地眯起,一股迫人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厅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她并未厉声嗬斥,但那陡然冷冽的眼神已足以令人胆寒。
大官人却似浑不在意这份天家威仪,依旧挂著那副商人谈价般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
「娘娘容禀。这船队筹建,打造船只、招募水勇、置办器械、打通关节,桩桩件件,耗费的银钱怕是个臣自己想起来都心惊肉跳的数字。多少年能收回本钱尚且未知,娘娘张口便要七成,微臣……微臣还不如索性不做这桩蚀本买卖,倒还清净些。」
皇后盯著他看了半晌,朱唇微启,吐出两字:「六成。」
大官人摇头,依旧道:「一成。」
「西门天章,」皇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你给本宫想清楚了,本宫这笔朱砂御批下去一个勾兑,你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官人立刻接口,笑容里带著一丝光棍气:「娘娘圣明。若是注定赚不到钱还要倒贴窟窿,那微臣还真不如求娘娘这一笔下去,断了念想,也省得日后倾家荡产,无颜见祖宗。」
皇后被他噎得一滞,胸口微微起伏,那熟艳的面庞笼上一层薄怒,更添几分惊心动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冷冷道:「最后一口价,四成!莫要得寸进尺!」
大官人依旧摇头,叹道:「娘娘,累死累活,到头来只落得个替娘娘白忙活,打个平手,这等费力不讨好的营生,谁爱干?谁又敢干?」
皇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却又被他这惫赖模样弄得发作不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两成!西门天章,本宫只问你这一次,应,还是不应?再敢啰咤,此事作罢!」
大官人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深深一揖:「娘娘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臣,谢娘娘恩典!」
皇后见他答得如此干脆爽利,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便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