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家慧眼识珠,公忠体国,实为百官楷模!特加卿家为「清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另赐号「明鉴先生」,取权衡文章、鉴别贤才之意,敕命镌于金匾,悬于府门,以彰其识才之明、护才之忠。」满殿哗然,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西门大官人一那目光,直愣愣的,恨不能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艳羡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将金銮殿的地砖都浸透了。
同是这一场春闱主考,别人家落得个劈头盖脸、唾沫星子溅到脸上的当众叱骂,更有几位倒霉的,被罚了俸禄,灰溜溜缩在班列里,连大气也不敢出。
独独这西门天章,明明是主考,非但毫发无伤,反倒白落下一个「清河县开国男」的爵位,三百户食邑,更得官家亲口赐下雅号,御笔题匾,悬于府门一
这份私下的荣宠,真真是叫旁人红了眼、酸了心,心里头又恼又羡!
官家笑眯眯的赏过后又问道:「爱卿既为今科知贡举,此等情状,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大官人躬身答道:「启禀陛下,若将此一百份试卷尽数作废,臣恐其中或有真才实学者,平白损了他们的功名前程,岂非有失朝廷取士之本意,亦寒天下士子之心?臣愚见,陛下不妨敕令将此一百份试卷,重新谴人眷录朱卷、弥封糊名,再打乱混入其余省试考卷之中,重新评阅、公允取士。」
官家沉思片刻,颔首道:「此策甚善!既如此,便依爱卿所奏办理。不过,此番不必仅取一百名,可增额录取两百名,以示朝廷恩典。」
侍立一旁的礼部侍郎王寓闻旨,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
殿下一众江南籍贯的官员与士林代表,听闻此言,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自家子弟的仕进之途总算未受断绝,还有一丝机会,再看向那西门屠夫,心中竞也平添了几分友善之意。
这江南士林清流,不少头脑灵光之人,心里已然暗暗筹谋,盘算著寻机会主动递话示好,想方设法拉近交情,最好是能够释去前嫌,深结善缘。
官家颔首笑道:「如此甚好。那便议下一个议题,朕意已决....联金..」
话音未落,殿中忽有人朗声道:「臣有本上奏!」
官家循声望去,见正是心腹爱臣西门卿,不由笑道:「爱卿有何事?但讲无妨。」
大官人躬身道:「启禀陛下,臣心中有一疑问,百思不得其解,斗胆向陛下与童枢密请教一二。」官家微感诧异:「哦?何事竞令爱卿如此困扰?但说无妨。」
大官人抬首,目光灼灼:「敢问陛下,臣在陛下心中,可算得忠臣?」
官家失笑道:「爱卿何出此问?方才朕破格赐爵、亲赠雅号,这般恩赏,便是对你一片忠直之心最好的佐证。」
大官人再拜:「谢陛下隆恩信任。然臣近日读史,遇一事百般思量仍不得其解,恳请陛下与童枢密为臣解惑。」
他略作停顿,声音转沉,「臣再请问陛下:昔有大唐薛仁贵,受命于高宗李治,统兵击吐蕃于大非川,然其麾下副将郭待封恃功骄蹇,违抗节制,致辎重尽失,十万雄师陷于绝境,虽仁贵力战破敌于河口,终难挽败局,青海屏障动摇。彼时,以高宗为君,薛仁贵为帅,大非川一役惨败,君王……可有责任?」官家笑意稍敛,正色道:「古训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君者,坐镇中枢,运筹帷幄,自当竭力保障粮秣辎重,稳固后方。若后方供给无虞,调度无失,前线战事不利,其责……自然在统兵之将!」
大官人嘴角微扬:「陛下明鉴,臣亦作此想。不知童枢密以为如何?」
童贯闻言心头一跳,暗忖:这厮莫非想拖官家下水?官家已明言其责在将,我岂能蠢到攀扯天子?当下冷笑一声,扬声道:「兵法有云:「胜负兵家事不期,兵无常势,将主谋断』。统帅之人需统筹全局、审时度势,临阵决断,胜败之责,自当由其承担,岂能与陛下圣德相干?」
「好!」大官人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直刺童贯,「既如此,臣便知该弹劾何人了!」
大官人猛地踏前一步,声震殿宇,如惊雷炸响:「臣,今日有本!弹劾枢密使一童贯!」
「臣劾其罪一:刚愎专权,丧师辱国!」他戟指童贯,高声道:
「童贯为贪边功,罔顾敌情险恶,强令大将刘法率熙河精锐选锋军,孤军深入朔方!刘将军深知凶险,屡次谏阻,童贯竞以「畏敌不前』相胁,严令催逼!致使刘法将军身陷西夏铁鹞子重围,力战殉国,头颅悬于夏州城头!我大宋两万百战选锋,血染黄沙,尸骨无存!熙河重镇门户洞开,秦凤危如累卵,西陲屏障一朝尽毁!此乃滔天之罪!」
「臣劾其罪二:欺君罔上,构陷忠良!」大官人怒发冲冠,声音愈发激昂,「惨败之后,童贯为推卸罪责,竟颠倒乾坤,欺瞒陛下与天下!他谎称刘法将军「轻敌冒进』、「违抗节制军令』,更罗织莫须有之罪,污其忠魂!致使为国捐躯之烈士,蒙受不白之冤;令前线浴血之将士,闻之心寒齿冷!此乃混淆是非,堵塞忠谏,动摇军心国本之罪!」
「臣劾其罪三:督师无方,蠹国害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