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身负枢密重任,总督西北军事,然其任人唯亲,排挤良将;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虚报战功,粉饰太平!坐拥数十万大军,耗费国库巨万,却军纪废弛,武备松弛,致使边防空虚,虏骑屡屡得逞!此乃渎职无能,祸国殃民之罪!」
「三罪并立,罄竹难书!」大官人高举象笏,「刘法将军忠勇无双,含恨九泉!两万大宋健儿,冤魂不瞑!西陲百姓,日夜泣血!此皆童贯一人之罪也!伏乞陛下明察秋毫,以正国法军纪,以慰忠魂烈骨,以安天下军民之心!臣,万死以请!!!」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皆失色!
金銮殿上,霎时间落针可闻,唯闻大官人那铿锵如铁、悲愤如涛的弹劾之声,余音激荡,震得人人心旌摇动,肝胆俱颤!
童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呆立当场,官家亦龙颜骤变,惊疑不定地看向阶下直立的身影。
「你……你大胆!西门天章,你竟敢……」童贯猛地从震惊中回神,戟指大官人怒喝。
「住口!」大官人一声暴喝,如虎啸山林,生生将童贯的斥责压了下去!
他挺身直视童贯,目光如电,字字如刀:「童贯!真正胆大妄为的是你!!你莫非以为,焚毁枢密院往来军报密档,威压边军将校噤若寒蝉,便能一手遮天,将这滔天罪孽尽数掩埋?哼!这朗朗干坤知道!九泉之下的忠魂知道!黎民百姓看得清,边关将士看得清,这煌煌史笔更是知道!你,瞒得过谁?!」大官人日夜调机插花勤习棍棒,中气何等充沛?
这一声怒吼,震得殿中嗡嗡作响,童贯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扛得住,只觉一股气堵在胸口,憋得面皮紫胀。
恼羞成怒之下,转向御座嘶声道:「陛下!他……他这是信口雌黄,构陷大臣!请陛下明察!」官家深吸一口气,胸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大官人先前那一连串君臣责任之问的深意一一竟是为了此刻将朕摘出,独独瞄准童贯!
这份心思……倒是奇巧。
只可惜,终究太过稚嫩!
童贯自己还有大用,岂能随意摘除?
他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大官人身上,声音带著帝王的威压:「西门爱卿,你可知道,你此刻弹劾的是何人?是当朝一品枢密使,国之重臣!你……可有真凭实据?」
大官人神色坦然,摇头道:「陛下明鉴,臣手中,此刻确无那白纸黑字的铁证。故而,臣才恳求陛下,圣心独断,明察秋毫!」
「荒谬!」官家猛地一拍御案,怒声斥道:「没有实证,就敢在朝堂之上咆哮公卿,肆意攻讦重臣?!此乃大不敬!速速给朕退下,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陛下!」大官人非但不退,反而挺直脊梁,声音更高亢激昂,响彻大殿:
「臣手中虽无实证,然陛下金口玉言,亲赞臣「忠直』!臣这颗忠直之心,便是证据!满朝文武的窃窃私议、人心向背,便是证据!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切齿痛恨,便是证据!臣泣血叩请陛下彻查此案!治童贯之罪,为刘法将军洗刷沉冤,平复天下将士百姓之怨愤悲苦!」
「大胆!!!」官家霍然起身,显然是怒极:「西门天章!休要以为朕方才嘉奖于你,你便可恃宠而骄,肆意妄为!你能代表这天下?你能代表这百官?你……」
官家的雷霆之怒尚未宣泄完毕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清晰地打断了天子的嗬斥:
「陛下,老臣……附议。」
轰!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