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神色一凛,躬身应道:「是,学生谨记恩师教诲。」
蔡京似乎耗尽了精神,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吧。此去西夏……山高路远,西夏国内凶险难测,一切小心。」
「是。」大官人再次深深一揖,不再多言,悄然退出。
而那头轿中。
那王熙凤粉面飞霞,一双俏眼直勾勾盯著裙裾,方才那点子腌膀念头不过心头一滚,自家也收煞不住。「怪道梦里那般实在!」她心头暗啐,「那杀千刀的险些将人魂儿都杵散了架去!」
忙慌慌抽出腰里汗巾子,死命按了按揉了几揉。待觉著不甚显眼了,方扭著腰儿,将那磨盘也似的大肥靛儿左挪右蹭,偷眼去觑那坐垫。
见缎面光洁,并无腌朦痕迹,这才将一颗悬著的心肝落回腔子里。胡乱把那汗巾子一塞,坐著小轿,一路摇回贾府。
甫一进院,急急换了干净小衣,才系上裤带,外头瑞珠便来传话,道是蓉大奶奶秦可卿请她过去。王熙凤整了整鬓角,摇摇摆摆去了。只见秦可卿满面愁云,正自收拾箱笼,道:「好婶子,今儿你生辰,我竟去不得了。」
王熙凤忙问端的。
可卿垂泪道:「我父亲并兄弟都病了好几日,竞瞒著我!我心下焦灼,定要去亲瞧一瞧才安生。」王熙凤只得点头,劝她:「你自家身子骨才将养得略好些,切莫劳乏了。」
这边王熙凤的寿宴,尤氏操办得著实花团锦簇。
戏台上锣鼓喧天,底下杂耍百戏、说书唱曲的男女先儿穿梭不绝,专为取乐凑趣。
李纨瞧著热闹,对众姊妹道:「今儿原是正经社日,可莫忘了。偏生宝玉也不见影儿,老太太问了几次!」说罢,便命丫鬟:「快去瞧瞧作甚,还不快请了来!」
丫鬟去了半日,回说:「花大姐姐道,宝二爷一早便出门去了。」
众人听了,都炸了锅似的嚷起来:「断乎没有这个理!定是你这糊涂,传错了话!」
李纨拧著眉,又命翠墨去寻。
一时翠墨回来,也道:「可不真出去了!说是有个朋友害了病,赶著探病去了。」
探春脆声道:「凭他天塌下来,今儿也断没有出门的理!去叫袭人来,我亲自问她!」
话音未落,只见袭人已进来。
李纨等登时围了上去,七嘴八舌道:「今儿便是天大的事,也轮不著他出门!你二奶奶的好日子,老太太都欢喜得什么似的,合府上下哪个不来凑趣捧场?他倒好,脚底抹油溜了!再者,连太太跟前都不告个假,就敢私自往外蹿,越发没了王法!」
袭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叹气道:「回大奶奶,各位姑娘,昨儿夜里他就念叨了,说秦大爷病了,非要去看看,还道是去去就回。我苦劝他莫去,他哪里肯依?今儿一早鸡才叫,就爬起来,翻箱倒柜要寻素净衣裳穿,想必确实是病重,也未可知。」
李纨温声道:「你素日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最是明白不过,怎么这会子倒成了闷嘴葫芦?你是她丫鬟,便是塌了天的大事,你也须得问个青红皂白,才好处置,回头老太太问起也好答话。」袭人臊得耳根子通红,声儿蚊子似的:「回大奶奶……事到如今,奴婢也不敢瞒您一一原是二爷这几日不知撞了哪路邪祟,整日价魂不守舍,夜里睡梦里也胡吨,叫著什么「仙子姐姐』、「好妹妹』的……」「今儿个天刚放亮,他倒好,迷迷瞪瞪抱著个枕头不撒手,死命搂在怀里揉搓,嘴里竟……竟浪声浪气唤著我那妹子的小名儿!我又臊又气,忍不住数落了他两句,他便恼了,撂下脸子摔帘子进了里屋!」她这话音才落,未等李纨开言,旁边早惹动了一群看客。
黛玉正斜倚著栏杆,纤指撚著雀食,闻言笑道:「这倒新鲜出奇了!快说说,是个什么天仙似的妹妹,竞比你还强上几分?」
探春脆生生接口道:「你这话可露了馅儿一你几时又钻出个妹子来?竟没听你透出半个字的风儿!」湘云原在后头抢荔枝吃,这会子早蹦到跟前,拍手笑道:「是了是了,定是你藏了好的不叫我们瞧!快说快说,那妹妹是什么模样的?」
袭人见众人都围了上来,只得叹了口气,道:「哪里是我藏呢。是我一个远房的族妹,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个哥哥在军中效力,前几个月家里遭了水,进京来投奔我家。那日偏巧二爷去我家瞧我,正撞见她她穿著一身大红袄子和我家其他几位妹妹坐在一起。」
「不是我夸嘴,那丫头生得倒是如花似玉,二爷打那一眼见了,回来便魂不守舍的,翻来覆去只是念叨,在我这里问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