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弘粗声大气道:「这扈家庄也不过是个披了身官皮的保甲,有甚稀罕!我与我兄弟穆春,腰间不也悬著那劳什子?还不是撇了它,一心投奔公明哥哥麾下快活!」
霹雳火秦明本是官府出身,虽则落了草,听这话忒也刺耳,见这群家伙什么都不懂,自家还得和他们为伍,不由得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面色沉了下来。
他身边立著的徒弟镇三山黄信,因师父上山受了牵连,丢了官职,也只得随波上了梁山。
此时见师父不快,笑道:「这位穆弘哥哥有所不知,这「府界保甲』的省劄非同小可,乃是头等的凭信。有了这护身符,便是遇著泼天的急难,也能请得动左近州府的官府厢兵相帮,端的威风!」智多星吴用摇著鹅毛扇,眼风扫过众人,嗬嗬笑道:「依小生看,三位头领虽落在扈家庄手里,却正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今三庄貌合神离,正给了我等可乘之机。」
「只要咱们与那扈家庄攀上交情,便专一攻打那不识相的祝家庄,岂不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只他话锋一转,看向宋江,「公明哥哥此刻却不宜亲往。常言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一那扈家庄心v怀叵测,暗藏刀斧手,岂不危殆?不如先遣一伶俐心腹,备下厚礼,前去探路。」
「一来商议赎回三位头领之事,二来透个风儿,就说咱们即可便要攻打那祝家庄,看他扈家庄是甚主意。若能得他袖手旁观,咱们事后自有金山银海、绫罗绸缎重重酬谢,管保他满意!」
混江龙李俊闻言,挺身而出,抱拳道:「军师高见!小弟愿往。小弟在北地面孔生疏,身上又无甚背海捕文书的大案,料想那扈家庄盘查起来,也抓不著把柄,不至轻易翻脸把我扣下。」
宋江大喜,拍著李俊肩膀:「李俊兄弟去,最是妥当!兄弟你为人四海,惯走江湖,口舌伶俐,一口官话说的是八面玲珑,面目又生得一团和气,正是上好的使节人选!你带上童威和张顺兄弟,速去速回,带足两千两雪花纹银作贽见之礼,休要吝啬,务必显出我梁山的气派来。」
又转头厉声喝道:「其余众兄弟,速速点齐本部人马,备好刀枪火把,随宋某星夜趱行,即刻去踏平那祝家庄!」
一众头领齐声应是。
宋江说完这句,才离了酒案,趋步至晁盖座前,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袍襟几乎扫著地上的残羹冷炙。
他面上堆著笑,只如一层薄油浮在水面,口中道:「天王哥哥在上,小弟今日权领此令,实是惶恐。此番下山,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兄长恩义,替山寨扬威,不敢有丝毫懈怠!」
晁天王端坐虎皮交椅之上,眼皮也未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才将玉杯轻轻搁在案上,淡淡道:
「既如此,你点人便是。」
当下宋江点将:
坐镇山寨:晁盖稳坐中军,吴用、刘唐、三阮留守,看顾根本。
前队先锋:宋江亲领,花荣、穆弘、吕方、郭盛、李逵、黄信、欧鹏、杨林,率二千步兵、三百马军。后队接应:林冲、秦明、宋万、郑天寿、马麟、邓飞、白胜,亦率二千步兵、三百马军,紧随压阵。是夜,月黑风高,星斗无光。
梁山军下了山直扑祝家庄。
如今吸取了上次经验,携撞木挠钩诸般攻城器械,悄无声息逼近祝家庄寨门。
夜色沉沉,山风萧瑟,梁山军士脚步踏碎荒草,器械隐在暗影之中,全无半分喧哗。
将至庄前,李逵按捺不住,手提双斧,低喝一声:「祝家狗贼,平日横行乡里,今日便是汝等死期!」说罢率先催步上前,众军卒紧随其后,扛起沉重撞木,齐齐发力。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木石震颤,这夜里庄门本就守备松懈,夜中猝不及防,竞被撞得门扇歪斜、木枢崩裂。
守庄的庄丁尚在梦中,猝不及防,登时鬼哭狼嚎,血光迸溅,梁山人马趁势杀人,砍瓜切菜般,须臾便破了这第一层门户。
初战得手,宋江心中稍定,引军顺著崎岖山路向上攀援。
但见山腰处隐约几点灯火飘摇,如鬼魅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