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军士以为那是第二层入口,鼓噪而上。
岂料转过一道陡峭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处,竞又是一道高墙深壕!
那吊桥早已高高悬起,断绝通行之路
一众人等未及反应,只听得墙头一声梆子响,凄厉刺耳!
霎时间,第二层庄墙之上,暗伏的庄丁尽数现身,弓手列立墙头,砖石堆垛齐整,只听又是一声梆子响,箭雨攒射,滚木擂石,滚滚而下。
山路狭窄无避处,梁山军士无处躲闪,纷纷中箭倒地,被石木砸伤致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原来祝家庄层层设防,第一层只是虚障,第二层才是雄关险隘,暗藏无数伏兵利器。
梁山众将只道奇袭破了外关便是内庄,便可长驱直入,不防内里守备如此森严,一时军心大乱。宋江见势不妙,急喝:「速速退兵,撤出山路!」
孰料这独龙冈尽是盘陀诡路,入时容易出时难。
众军深夜深入,不识地形,退出之时,方才察觉山路连环曲折,歧路丛生,条条相似,处处相通。大队人马仓皇奔走,东折西转,反反复复,尽在方寸山地之间转圈,明明看似出路,行至尽头皆是死路,两旁尽是深坑陷阱、密竹埋伏,万千人马,尽数困死盘陀迷宫之中。
未几,庄中伏兵尽出,无数庄丁手持刀枪火把,呐喊追杀,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火光映地,刀影晃山,将困在死路中的梁山军马层层围住。军士进退无路,前有箭石高墙,后有追兵掩杀,左右皆是绝境,死伤无数,尸骸枕藉,血流浸路,全军阵势彻底崩溃,乱象丛生,再无半分军纪。镇三山黄信见大势危急,欲奋勇突围,策马直冲一处缺口,想要冲破庄丁围堵,接引大军退出。不防暗处暗藏陷马深坑,上覆浮土杂草,看不真切。
马蹄踏处,浮土崩塌,连人带马一同跌入陷坑之中。坑内尽是锋利竹签、铁刃,马体当场刺穿,黄信被牢牢困在坑底,动弹不得,顷刻被围上来的庄兵生擒,绳索捆缚,押往庄中监禁。
彼时全军溃散,士卒哀嚎,头领受制,前路断绝,局势危如累卵。
危急之际,只见小李广花荣勒马立于乱军之中,神色不改,双目炯炯望向庄路高处。
他觑得真切,远处山路岔口,悬挂著许多指引路径的红灯笼。
原来祝家庄盘陀路皆以高挂红灯笼为号,指引庄丁围杀方向,灯笼指处,伏兵便聚杀何处。花荣不慌不忙,左手挽雕弓,右手搭长箭,轻舒猿臂,款扭狼腰,觑准沿路高悬的串串红灯笼,连珠数箭射出。
只听嗖嗖箭响,接连数盏红灯尽数被射落,灯油泼洒,火烛熄灭,山间瞬间昏暗大半。
庄丁素来依灯笼号令行事,灯火尽灭,方向全无,顿时不知何处围堵、何处设伏,人马自乱,互相冲撞,喊声错乱,伏兵阵势顷刻瓦解。
「快!随我冲!」花荣厉声高呼,一马当先。
梁山残兵败将,凭著本能,在混乱中跌跌撞撞,终于勉强辨出些许来路,互相搀扶著,丢盔弃甲,带著满身血污与惊魂,狼狈不堪地循著那盘陀死路,一步步退回了山下大营。
营中留守军士,但见败军归来,个个如血葫芦一般,气息奄奄,相顾失色,营盘内一片愁云惨雾。那秦明、林冲引著后队接应人马,好不容易收拢残兵退回大营。
秦明听闻自家徒弟被俘,急急问道:「公明哥哥!前队如何竞遭此大败?折了黄信兄弟,损兵折将,端的怎会如此?」
宋江面皮紫涨,额角青筋微跳,目光游移,不敢直视。
他喉头滚动几下,难堪道:「唉!秦统制、林教头…不想这祝家庄贼巢,山岗险恶,竟…竟还藏著第二层铁桶也似的防守!我等…我等一时不察,著了道儿…」话未说完,已是羞惭难当。
旁边林冲却冷笑一声:「小弟听公明哥哥与吴学究定下这夜袭之计,只道是智珠在握,早已将那祝家庄地形摸得如自家掌纹一般通透了!怎生…怎生竞不勘测明白这层叠关隘、盘陀死路,便如此莽撞,驱赶著数千兄弟去填那虎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