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见了平儿,那副楚楚可怜、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儿,心头那点邪火又拱了上来,早把什么体统丢在脑后。
想著那「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滋味,又听贾母吩咐,便抢上一步,挨到平儿身边,涎著脸道:「好姑娘,昨日委屈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你奶奶冲你发作,根子也在我身上。我这里给你赔罪不算,」
说著,竟也对著平儿作了一个揖,「还替你奶奶给你赔个不是哩!」
这副惫懒模样,引得贾母也撑不住笑了。凤姐儿在旁,只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做个笑模样。。贾母又命凤姐儿:「你也过来,好生说句话儿。」
平儿何等乖觉?
忙不迭走上前,先对著凤姐儿就拜下去,口称:「奶奶的千秋!昨日是我该死,惹奶奶生那么大气!」凤姐儿此刻正自悔昨日酒沉了,忘了素日和平儿的情分,听了些风言风语,就浮躁起来,白白给了平儿没脸,还打了她好些下。
如今见她这般低声下气,又是惭愧,又觉心酸,一把将她拉起,眼圈儿早红了,话还未曾说,泪珠儿直滚下来。
平儿也垂泪道:「我服侍奶奶这些年,奶奶待我恩重如山,连指甲盖儿也不曾弹我一下。就是昨儿挨了打,我也不怨奶奶,都是那起子没廉耻的淫妇挑唆的,怨不得奶奶动怒。」
王熙凤一把抱著平儿哭道:「平日里你便是我的手一般,我如何舍得怪你!只怪喝了酒说了些不著边的话。」
贾母见她们哭做一团,便命道:「罢了罢了!你们三个,赶紧给我回房去!从今往后,再有一个敢提这桩烂事,立刻来报我!不管是谁,老婆子我拿拐棍子敲断他的腿!」
三人纷纷又给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磕了头。
早有几位老嬷嬷上来应了,搀著他三人,一路回房去了。
贾琏走在头里,平儿扶著王熙凤跟在后面,三个人各怀心事,面上虽都平静了,可那肚里头的弯弯绕绕,哪里是一时半刻能熨得平的。
至院中,四下里静悄悄没个影儿。
贾琏唆见王熙凤独自立著,那脸上竟是从未见过的娇艳,红扑扑的,眼波也似水洗过一般,透著一股子被男人狠狠浇灌过的滋润光景。
他心里一股邪火「噌」地窜起,暗骂道:「娘的!纵是那大官人把她揉搓成这般熟透的果子,终归是老子的婆娘!!他能吃得,偏老子吃不得?倒要尝尝这旁人浇灌的滋味儿!」
这般想著,那手便不老实地伸过去,要攥凤姐的腕子。
凤姐儿却像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抽回手,身子一扭躲开了,脸上登时挂起一层寒霜,冷笑道:「哟,二爷这是做什么?打量我是那阎罗殿里的夜叉,还是索命的鬼?那骚蹄子咒我死,你也帮腔?我千日不好,总有一日好吧?可怜我熬油似的熬著,倒不如个偷汉的淫妇了!你倒好,提著剑要杀我?」贾琏见摸自家婆娘手腕也不让,顿时也恼了,啐道:「你还不足兴?你细想想,这些日子是谁的不是多?你被那大官人摆布了多少花样儿,当我不知道,我只当眼瞎没看见,不曾亲手捉住你们!」「今儿当著人前,我跪也跪了,不是也赔了,你这脸面也争足了天去!这会子还絮絮叨叨,难不成还要我给你跪下才罢休?咱们俩,你偷汉,我偷婆娘,你我彼此彼此,谁也别嫌谁脏。你有你的快活,我有我的自在,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欠谁的!」
若在往日,凤姐早跳著脚骂回去了,闹个天翻地覆,把一缸子醋全泼到他脸上。
可今日她心里正虚,那对臀肉还隐隐酸软著,布满手印儿,昨夜的荒唐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头,那伶牙俐齿竟像被堵住了,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来,两人僵在那里,只听得彼此粗重的呼吸,好不尴尬。一时间,院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风吹帘子的慈窣声,两个人就这么干瞪著眼,赛过两根木头桩子。旁边平儿左右看著,一句话不敢多说,生怕又给逼著拿刀抹脖子。
正没开交处,一个媳妇子慌慌张张跑进来禀道:「二爷,二奶奶,不好了!鲍二家的……吊死了!」贾琏和凤姐都唬了一跳,对望一眼,那点子私情官司先撂在了一边。
凤姐心头一紧,面上却立刻将那点怯色收了,反竖起眉毛厉声喝道:「吊死了便死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晦气!倒唬我一跳!」
话音未落,只见林之孝家的急急走进来,凑到凤姐耳边,压低了嗓子道:「奶奶,鲍二媳妇吊死了,她娘家的亲戚不依,吵闹著要去衙门里告状呢!」
凤姐儿听了,非但不怕,倒把腰一叉,咯咯笑起来:「告状?这倒好了!我正嫌闷得慌,巴不得打场官司解解闷儿呢!」
林之孝家的陪笑道:「奴才方才和众人劝了他们半日,连吓带哄,又许了他们几个钱,眼看就要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