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丝合缝。
半朵莲花合成了一朵完整的缠枝莲。半个“莫”字拼成了一个完整的“莫”字。两块玉佩拼在一起,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像一道浅浅的伤疤。
贝贝的手开始发抖。
她看着那道裂痕,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莹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两个姑娘隔着桌子,看着彼此泪流满面的脸,谁都没有说话。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抽泣声。
齐啸云站起来,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把院子留给了她们。
门关上的一刹那,莹莹忽然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贝贝面前。她的眼泪流得比贝贝还凶,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姐姐。”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贝贝心里所有的闸门。
贝贝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了莹莹。
她们个子一般高,身形一般瘦。抱在一起的时候,两张脸贴在一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我……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姐姐。”莹莹哭着说,“乳娘说姐姐夭折了,可我一直觉得不对。我总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在某个地方活着……”
贝贝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抱着她,手指紧紧攥着莹莹后背的衣料。
“娘每年在你生日那天都会哭。”莹莹的声音断断续续,“她给你做了衣裳,做了鞋子,藏在箱底,从来不让我看。有一回我偷偷打开箱子,看见那些小衣裳,上面的绣花全是她亲手绣的……她说,不管姐姐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都是她心头掉下来的一块肉……”
贝贝浑身一颤,把莹莹抱得更紧了。
“我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襁褓里就放着玉佩。”她哽咽着说,“她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到处打听也没打听到。我小时候不懂事,总想着有一天亲爹亲娘会来找我。后来长大了,我不想了。我觉得自己就是阿贝,是渔民的女儿,在水乡里长大,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是的。”莹莹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你本该是莫家的大小姐,享福的应该是你。那些苦,应该是我来吃的……”
“别说了。”贝贝打断她,“这些年,你们过得好吗?娘……娘她还好吗?”
莹莹抹了一把眼泪,拉着贝贝坐下。
“娘很好。”她说,“莫家出事那年我才半岁,什么都不记得。是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我们住在贫民窟里,娘给人家洗衣裳做针线,手都洗烂了,手指肿得跟萝卜似的……后来齐伯伯暗中接济我们,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贝贝听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些年,娘一直惦记着你。”莹莹握着她的手,“每年清明,她都会给一个空坟烧纸钱。那个坟里埋的是你小时候穿过的衣裳。娘说,不管姐姐在哪,总得有人给她烧点纸……”
“她以为我死了?”贝贝问。
“乳娘说你夭折了。”莹莹说,“娘一直信了。”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
“乳娘。”她说,“那个乳娘,她现在在哪?”
莹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前些天,我找到她了。”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她老了,住在闸北一个破屋子里。我问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开始不肯说,后来……”
“后来怎么了?”
“她说,当年她是被人逼迫的。”莹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人拿娘和我的性命要挟她,让她抱走一个孩子扔掉。她不敢不从,就把你抱到了江南码头……”
贝贝的瞳孔骤然收缩。
“谁?谁要害我们?”
莹莹摇了摇头。
“她不肯说。我问了她很久,她只是哭,说对不起莫家,对不起你,对不起娘。可那个人是谁,她死也不肯说。”
贝贝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世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阴谋。有人费尽心机要害莫家,要害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而那个人,如今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齐少爷说,爹是被冤枉的。”莹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莫家当年被查封,是因为有人伪造了‘通敌’的证据。爹没有死,是被旧部救走了,现在藏在某个地方。他在找我们,一直在找。”
贝贝猛地抬头。
“爹还活着?”
莹莹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还没见过他。是管家回来告诉我和娘的。管家说,爹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的下落,从来没放弃过。”
贝贝怔怔地坐着,半晌说不出话。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无父无母的身份。养父养母待她好,她便把他们当成了亲爹亲娘。可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她的亲生父亲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找她。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喜悦还是酸楚,或许两者都有。像是一颗被埋了十几年的种子,忽然冒出了芽。
“我想见娘。”贝贝说。
“娘也想见你。”莹莹握紧她的手,“她知道我今天来见你,昨晚一夜没睡。今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了,做了好多菜,等着我带你回去。”
贝贝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十几年没见,她们本该有说不完的话,可此刻却都有些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失去的年月太多太多,多到不知道从哪里补起。
沉默的间隙,贝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莹莹。”
“嗯?”
“齐少爷他……”贝贝顿了顿,“和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莹莹的目光微微一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