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好车,推开球馆的门,走了进去。
球馆里没什么人,今天不上课,为了明天的活动,球馆也已经封闭。
然后他看见了鲍勃·奈特,那个暴躁的老头,那个永远也不会和现代NCAA历史上最伟大的教练老K—和解的人。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奈特哼了一声,「要是我错过了这样的机会,我肯定会找个地方发脾气。」
「不,我不需要找人发脾气。」徐凌打量著自己的教练,「不过,如果有位智慧的长者愿意陪我聊聊天,说不定会有点帮助。」
没错,奈特无疑是大学篮球历史上排名前五的教练,但他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吗?
在徐凌的记忆里,他和奈特之间从未有过这种大男人式的对话。倒是吵架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那你找错人了。」奈特说,「我一向不太会说话。」
「确实,您经常说一些不中听的话。」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蠢货。」奈特毫不客气地回答,「但你不一样,伊莱。你不是蠢货。你只是偶尔会做出蠢货才干的事。」
马克·雅法罗尼在未来一百年里,会这样对弑君者说话吗?
别逗你徐哥笑了,永远不可能。
何况现在徐凌也笑不出来,他怎么又变成蠢货了?因此他摆出愿闻其详的样子。
「我听说了今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听说了你和那个老板之间的冲突。我听说了你申请交易,你的每一句话都上了头条,每一场新闻发布会都像是在打仗。」
说完,奈特狠狠地瞪著他:「你的生活比好莱坞大片还要刺激。你难道不觉得这本身就有问题吗?」
徐凌平淡地回道:「因为他既不尊重我的队友,也不尊重这个团队,更不尊重我为之奋斗的一切。我必须站出来替所有人发声。」
「是的,没人能说你做错了。」奈特点头,「问题就在这儿,伊莱。你没有错,但这不代表你的做法是对的。」
徐凌一愣,还没来得及理清其中的是与非,老头子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在你申请交易的那一刻,你是为一个正确的理由站出来的。你保护了你的队友,这一点我承认。但在那之后呢?你把自己逼进了一条只有两个出口的死胡同—一—要么赢到底,要么把桌子彻底掀翻。要么拿出百分之百给他们,要么什么都不给。要么让他们全盘接受你的要求,要么就亲手炸掉整支球队。」
有的时候,奈特在徐凌身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印记。那些不计后果的决断,那种无视风险的冲动。
而此刻,这个一辈子被冲动拖进过无数次泥潭的老头,正在分享他从泥里爬出来的经验。
「伊莱,这种活法会让人对你敬而远之。你确实每场都拼尽全力,毫无疑问,没人能指责你的表现。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打球?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职业篮球最大的赢家,可过去这一年,你真正想赢的,究竟是比赛,还是你想证明给那个狗杂种看,没有你他就什么都不是?」
所有接触过徐凌的人都会指出一点,那就是他善于辩论。
杰里·韦斯特曾想把自己的理念灌输给他,反倒被他反过来说教。他的教练、他的队友,都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没有人能真正说服他。
现在面对奈特的问题,那些反驳的话语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