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不信玄学。」
「这便是你最大的问题,不信天命,唯信己身。说甚人定胜天,数千年间合万代人之力,才改变了多少天命?你的解法不过顺天应人」四字而已。
萧弈恍然领悟了。
他太习惯于前世那套「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叙事,而他身处一个脱离了宗族帮衬都无法生存的时代。
不够顺服、不够融入,故而冯道说他有违天命,反受其咎。
他需要更坦诚,未必要告诉旁人所有秘密,而是不再畏惧被识破;需要理解那些原本在他眼里愚昧、落后、封建、迷信的观念,敬天爱人,顺应自然。
「多谢冯公指点迷津。」
「信任我一回,也不难吧?」
「不难。」
冯道点点头,道:「既得你信任,我为你举荐一个官职,以解眼前困厄。」
「冯公厚恩,晚辈无以为报。」
「那是个苦差,等你上任了,莫怪我就好。」
「晚辈学会顺天应人的第一步,便是不再强撑,信任冯公。」
「孺子可教。」
冯道欣慰地笑了笑,闭上眼,轻轻一挥手。
数日后。
萧弈等到了他的任命。
「门下:朕闻君臣之分,务在始终,赏罚之权,贵于明允。萧弈早历戎坛,夙娴韬略,屡著捍御之绩,诚效可嘉,然枉法擅刑、行事孟浪、交游不谨,台臣次第论劾。朕以有功不泯,旧绩难弃,不欲以一时之浮议,废累岁之忠勤,今特从裁处,用示矜容,兼重边方之寄,移汾阳节度使,仍旧检校太尉,充定难军兵马都监。」
「定难军」三字入耳,萧弈愣了愣神。
他抬眸看去,只见宣旨的张美也愣了愣,脸色有些诧异,之后才念后面那些勉励之言0
兵马都监就是以武将充任监军,监管府兵、牙军,兼领军务,王峻就曾经是天雄军都监。
而定难军却很独特,其由党项李氏世代相袭、父死子继,他们只是名义上归顺大周,中原朝廷从未向定难军委派过兵马都监。
萧弈还知道,那是西夏的前身。
再一想,这是眼下郭威唯一肯给他的掌兵权的差遣了。
因为若继续放任党项李氏割据定难军,必成西北边患,而将萧弈派过去,无论他是顺利监军还是被党项李氏杀掉,都是两个祸害变成一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