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他或许真会押著赵匡义,挟制赵匡胤,待往后收复燕云,功成业就之时,再斩下赵匡义头颅。
可今日,这种执念已无关紧要了。
他已想得明白,眼下已不是史书所载的后周显德二年,眼前这个赵匡义也不会是宋太宗。
旧日青史所载,于未知中烟消云散,所有人的命运已被改写。
从今往后,只有他亲手开创的全新时代。
一念通达,面对赵匡义精心编织的言语,萧弈的心像一片被冰封的湖面,石头投不进,更遑谈激起半点涟漪。
「召颍州城内外兵士,宣赵匡义之罪状,枭首示众,首级送往濠州酬舒元、杨讷,祭死于他阴谋构陷之无辜者。」
「什么?!」
赵匡义倏地抬头,脸色骤变。
他眼神中有惊恐,更多的是诧异,不断地摇头,像是在拒绝这个结果。
「不,我不能死。」
他喃喃自语著,紧紧盯著萧弈,语速飞快,道:「别杀我,我并未真正害到你,你杀了我阿爷,还不够泄你心中之恨?你以为只有我吗?我告诉你,他们都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他们猜到了,不过是欺我年少、见我心怨郭信,故意放任我行事,他们所有人————韩通、潘美、石守信,甚至还有王朴————还有谁?所有,所有人心知肚明!你不明白吗?就算没有我,也会有人把晋王扶上去,因为你的功劳太大了,是你一个人把扶立郭信的功劳抢光了啊!你看,我比你更知道人心,别杀我————」
萧弈眼中才浮起一丝冷意,赵匡义便一个激灵,像是立即明白这般求饶无用,迅速转头看向昝居润。
「智居润,你求情啊。你答应过我阿爷会保我性命,阿爷成全你的前程、替你们平息风波,不惜舍命赴死,你怎能过河拆桥、背信弃义?!」
「赵三郎,你糊涂啊,晋王堂堂正正,岂容你私行诡计?」
「昝居润!晋王有今日,是我辅佐之功,是我为他扫清障碍。今日我若身死,往后谁还敢为他效死?!」
赵匡义拼命挣扎著,那强烈的求生欲望仿佛从紧紧束缚著他的绳束间爆出来————
「噗!」
一声响,鲜血喷溅。
一颗年轻的头颅滚落,卷入尘埃。
天地俱静。
萧弈注视著赵匡义那双透著强烈不甘的眼,心里那不能与郭荣完成约定、一起辅佐郭信的遗憾,终于消释了。
储位之争落下帷幕,他终究没能辅佐郭信继位。因果相抵,赵匡义也落得身首异处,失去了帝王之命。
这一刀斩下,所有不甘、愤怒、执念,以及恐惧,也尽数随风而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