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残忍地照亮她的无助。
忽然,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婉慌忙用袖子擦干眼泪,将陶罐飞快藏好。
来的是隔壁周大山的娘亲周婶子。
她的丈夫在县衙做捕头,家道殷实,性子也爽利善良,在村里人缘极好。
“婉儿,又一个人躲这儿偷偷掉金豆子呢?”
周婶子提着一小篮子水灵灵的青菜,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
“拿着,刚摘的,甜着呢。”
苏婉下意识推辞,周婶子却硬塞过来,语气带着怜惜:
“跟你婶子还客气什么?
大山那小子常念叨,说小九哥不在,我们得多照应你些。”
提到哥哥,苏婉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下来。
“傻孩子,别哭。”
周婶子叹口气,将她揽到身边,压低声音道。
“我当家的前个儿从县里回来,隐约听说,小九在张家……好像惹了点什么麻烦,前几日还惊动了郎中……”
苏婉浑身猛地一颤,小脸瞬间惨白如纸,一把抓住周婶子的衣袖:
“周婶!我哥他……”
“别急别急,说是没什么大碍,已经好了。”
周婶子连忙安慰,轻轻拍着她的背。
“倒是你,婉儿,得照顾好自己。
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能倒。
等你哥回来,见你这样,该多心疼?”
苏婉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重重地点头,将所有的恐惧与担忧都咽回肚子里。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哥哥请郎中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是病了?
还是……伤了?
她不敢深想,每一种可能都让她心如刀绞。
第二天,天色未明,她便起身,干活比以往更卖力,像是要将所有的担忧都发泄在无尽的劳作上。
砍柴时专挑粗壮坚硬的杂木,挖野菜时目光如炬,搜寻着那些稀罕能卖高价的品种。
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更快,更多地攒钱!只有钱,才能救哥哥!
这日,她背着一小篓罕见的、品相极佳的山菌,咬牙走了更远的路,想到镇上卖个好价钱。
沭阳县的早市已是人声鼎沸。
青石板街道两旁,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绸缎庄、杂货铺、茶楼酒肆鳞次栉比,
空气中弥漫着油炸果子与包子的诱人香气。
这一切的繁华,都与她这个衣衫褴褛、小心翼翼护着背篓的小丫头格格不入。
她不敢耽搁,低着头,加快脚步,想尽快赶到专收山货的“李记杂货”。
“小丫头,这菌子不错,个头匀称,是后山老林子里采的吧?”
店伙计翻看着她的山菌,给出了价格。
“给你八文,如何?”
苏婉心里一喜,这比她在村里预想的还多了两文!
她正要点头答应,一个如同毒蛇般阴冷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蓦然响起:
“且慢!这菌子,我买了!”
苏有才不知何时,化身鬼魅般出现在店门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算计与威胁。
苏婉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窟。
她才刚刚看到一丝微光,那双贪婪的黑手,就又要将她重新推回绝望的深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