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给你两个铜板,这柴我收了,如何?”
他试图压价。
苏婉停下脚步,瘦削的小脸上汗水混着灰尘,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伸出三根纤细却脏污的手指,声音不大却清晰:
“六叔,这捆柴都是好硬木,在镇上码头至少能卖五文。
三文钱,不能再少了。”
苏老六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嘿!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心眼倒挺活!
成,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三文就三文!”
接过那三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铜钱,
苏婉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的暗袋,像呵护着即将孵化的鸟蛋。
这是希望,是通往哥哥身边的盘缠。
她的“钱罐子”,是哥哥小时候玩过的一个掉了釉的破陶罐,藏在床底下最隐蔽的砖缝里。
每得一文钱,她都趁着夜深人静,悄悄取出陶罐,
将那枚冰冷的铜钱轻轻放进去,
听着那一声微弱却清脆的“叮当”声,
仿佛就离哥哥近了一步。
这晚,苏有才醉醺醺地从镇上回来,满身酒气与廉价脂粉味。
他在镇上赌坊做打手,一身痞气,因着这层关系,在族里年轻一辈中颇有几分蛮横的“脸面”。
“听说……婉儿近来挺能干?”
苏有才斜睨着在灶台边就着微弱油灯刷碗的侄女,
对弟弟苏有德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到底是咱苏家的种,别看身子骨小,
有把子力气,是个能干活的好苗子。”
语气轻佻,带着品评货物的意味。
苏婉心里一紧,手下刷碗的动作更快了,几乎要将碗搓掉一层皮。
苏有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能干顶什么用?
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赔钱货。”
“话不能这么说。”
苏有才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一股酒臭。
“我听说,张家那位少爷,对身边长得清秀的小书童,
可是‘另眼相看’得很呐……嘿嘿……”
他发出意味深长的、令人不适的笑声。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猥琐眼神,嘿嘿地笑了起来。
苏婉虽不完全懂他们话中深意,
但直觉那绝非好话,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她匆匆刷完碗,借口猪还没喂,几乎是逃也似的溜出了令人窒息的屋子。
猪圈旁,她借着月光,再次摸出怀里的陶罐,就着清冷的辉光仔细数了又数。
十七文了。
距离那遥不可及的十两银子,还差得如同天堑。
她听人说过,张家买她哥哥,可是花了整整十两雪花银。
十两啊,就是一万个铜钱……
小姑娘望着天上那弯冰冷如钩的残月,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倔强地打着转。
“哥,你在张家过得好吗?
他们……打你吗?
有没有吃饱饭……”
她抱着冰凉的陶罐,把脸埋膝间,小声地、压抑地啜泣起来,单薄的肩膀在寒夜中瑟瑟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