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一天干六个时辰?做梦!以后就得干八个时辰,工钱还得减三成!”
“对!还有那专利法!”
另一个瓷器商接话。
“凭啥那些格物学堂的穷酸捣鼓出点东西,就能独占十几年?咱们仿了还得给钱?呸!”
“以后啊,看上什么就仿什么!”
“还有铁路!朝廷修的铁路,凭啥运费定那么死?”
又有人喊道。
“咱们接手了,运费翻一番!爱运不运!”
污言秽语,狂妄之言,充斥厅堂。
这些人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执掌权柄、富可敌国的景象,却忘了窗外夜色如墨,更忘了这京城,终究是大明的京城。
紫禁城,乾清宫。
这里的气氛,与苏州会馆的喧闹截然相反。
十八岁的皇帝朱常洛,没有穿龙袍,而是套了一身明光铠。
这铠甲是特制的,比寻常将领的轻便些,可穿在他尚未完全长成的身板上,依旧显得沉重。
他腰间佩着剑——是先帝嘉靖留下的天子剑,剑鞘上的金龙纹路在宫灯下泛着冷光。
少年皇帝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来焦虑失眠的痕迹。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灼人。
“陆指挥使,”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陆松,声音绷得紧紧的。
“朕要亲自去安定门。朕要亲眼看看,那些国贼是如何伏诛的。”
陆松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闻言躬身:
“陛下,忠武王有令。”
“今夜,请您务必坐镇宫中。”
“又是师父的命令!”
朱常洛忽然提高音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师父师父!他人在琉球,怎么知道京城现在什么样?朕是皇帝!朕不能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乱臣贼子祸乱京师!”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朕记得师父教过,为君者,当有担当。”
“如今贼人就在眼前,朕若退缩,何以面对列祖列宗?何以面对天下百姓?”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旁边的几个老太监听得眼眶发热。
陆松却依旧低着头,声音平静却坚定:
“陛下,正因您是万金之躯,才不能轻涉险地。”
“忠武王布局数月,一切皆有安排。陛下若贸然出宫,万一有失,反倒打乱了全盘计划。”
“可……”
“陛下,”
陆松抬起头,目光如炬。
“您可还记得,忠武王留给您的最后那八个字?”
朱常洛一怔。
那八个字,是腊月初随密信一起送来的,他每晚都要看一遍:
“忍至腊月,为师归来。”
“忍……”
少年皇帝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松开了剑柄,颓然坐回龙椅。
“朕……知道了。”
陆松暗松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
殿外夜空,三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
红!白!蓝!
三色信号火箭,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宛如三朵诡异的妖花,照亮了半个北京城。
时间,正好是子时正刻。
几乎在信号火箭炸响的同时,京城四门,骤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