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明的海关、船政、市舶司这些衙门,实缺多得是,就缺懂行的。
前年宁波市舶司招个懂算账的主事,月俸二十两,报名的人挤破头。
五年间,这样的学堂在全国开了不知多少。
礼部统计过:新建格物小学八百二十所,中学一百零七所,大学三所——北京、南京、广州各一。
光北京格物大学堂,每年就能招五百学生,还塞不下。
民间也跟着热闹起来。
苏州有个老木匠,叫鲁二喜,五十多岁了,大字不识几个,可手巧。
他瞅着闺女纺纱辛苦,琢磨了半年,愣是改良了纺纱机——加了个脚踏板,能同时纺三根线,效率翻了一番还不止。
去衙门报“专利”,管事的一验,真行!
赏了五十两银子,还许他独家造了卖五年。
鲁二喜拿着银子懵了:
“这……这就能换钱?”
后来他开了个小作坊,雇了七八个伙计,专门造改良纺纱机。
头一年就赚了三百两,在苏州城买了宅子。
街坊都叫他“鲁大师”,他臊得直摆手:
“啥大师,就是瞎琢磨……”
松江府更绝。
有个年轻铁匠,叫铁柱——这名儿朴实,人也朴实,可脑子活。
他见码头工人搬运货物费劲,就琢磨着造个“不用马拉的车”。
折腾了两年,真造出来了:两个轮子,前头有把手,人坐上去用脚蹬着走。
虽说糙了点,可确实能动。
第一回推上街,全城人都来看稀奇。
松江知府也来了,绕着那“铁驴子”转了三圈,一拍大腿:
“好东西!”
赏!
赏一百两!
这事传到北京,工部还专门派了人来考察。
后来格物大学机械科根据这思路,改良出了更轻便的“自行车”,虽说还只是富人玩具,可毕竟是个开头。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保定府。
那儿有个老郎中,姓吴,叫吴守仁,祖传看疮痈的。
有一回他配的治外伤药膏长霉了,本来要扔,可正好有个猎户被野猪拱了,伤口溃烂,眼看要不行。
吴郎中心一横,把那发霉的药膏敷了上去——死马当活马医呗。
结果三天后,猎户烧退了,伤口开始收口。
吴守仁懵了,把那些霉刮下来,泡在水里,试着给别的病人用,居然真有效!
他不敢声张,偷偷摸摸研究了两年,最后壮着胆子给北京格物大学医学所写了封信。
信转到徐光启手里,老首辅一看,立刻派人去保定,把吴守仁连人带“霉水”请到京城。
格物大学的洋教士阿尔瓦雷斯看了,激动得拉丁语都出来了:
“这是……这是上帝的礼物!”
后来才知道,那霉水里头的玩意儿,洋人叫“青霉素”,欧洲那边也有人发现过,可没人知道怎么用。
大明这边倒好,歪打正着。
虽然现在还不纯,十次里能有三四次管用就不错了,可毕竟是个希望。
医学所专门设了个“霉菌研究科”,吴守仁一个乡下郎中,愣是成了正八品“所正”,月俸二十石。
泰昌十八年秋,皇帝朱常洛南巡。
这位天子今年二十四了,早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拽着苏惟瑾袖子的小孩子。
他蓄了须,眉宇间有了帝王威仪,可那股子好奇劲儿没变。
从北京坐火车到南京——这铁路是前年修通的,三千多里,原先要走一个月,现在五天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