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专列,八节车厢,里头布置得跟小宫殿似的。
朱常洛却老往外瞅,看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还有那根一直跟着铁路线的电报线。
“师父,”
他改了称呼,私下里还这么叫,
“这铁路……花了多少银子?”
苏惟瑾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
“一千二百万两。”
不过去年光货运的进项,就有八十万两。
照这么算,十五年能回本。
“十五年……”
朱常洛沉吟,
“值吗?”
“值。”
苏惟瑾放下茶杯,
“陛下您想,有了铁路,边疆的兵三天就能调到京城,漕粮的损耗从三成降到一成,北方的煤能运到南方炼铁——这些好处,不是银子能算的。”
朱常洛点头。
车到南京,换船走水路南下。
这一路更开眼——运河里不光有漕船,更多的是商船,装满了生丝、茶叶、瓷器。
岸上时不时能看见新建的“格物小学堂”,白墙灰瓦,旗杆上挂着“规尺圆规”旗。
过杭州时,朱常洛特意上岸,去了西湖边的“求是书院”。
这是所民办学堂,山长是个致仕的老翰林,姓沈。
见皇帝来了,老头激动得胡子直抖,领着参观。
学堂里正在上算学课,先生是个年轻人,在黑板上画几何图形。
底下三十多个学生,大的十五六,小的才八九岁,个个听得认真。
朱常洛站在窗外看了会儿,忽然问:
“沈山长,这些孩子……学这些,还读四书五经吗?”
“读,怎么不读?”
沈山长忙道,
“上午读经,下午学算学、格物。”
咱们这儿讲究“经世致用”,光会背书不行,还得会做事。
“那……科举呢?”
“考啊!”
沈山长笑,
“去年咱们学堂有六个孩子中了秀才——三个经义科,三个实学科。”
实学科那几个,如今都在县衙帮着丈量田亩、核算税粮,月俸五两,比老朽当年当知县时还实惠!
朱常洛也笑了。
十月初三,御驾抵广州。
这回阵仗更大,珠江两岸人山人海,都是来看皇帝的。
朱常洛没坐龙辇,换了辆敞篷马车——这车也新鲜,没马拉,前头有个小锅炉,“噗嗤噗嗤”冒白气,自己会走。
“这叫蒸汽机车,”
苏惟瑾在旁边解释,
“格物大学刚弄出来的,还不太灵光,走一个时辰得歇半个时辰。”
不过将来要是能改良,或许真能代替马拉车。
马车沿着江边慢慢走。
朱常洛看着街景,眼睛都不够用——电报局门口挂着大木牌,上面的字隔一会儿就变,报的是各地粮价、船期;
书店里挤满了人,抢购新出的《泰西列国志》《航海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