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说,脸上还带着笑。
消息传到广州时,苏惟瑾正在格物大学讲课。
他听完陆松的禀报,沉默片刻,对台下学生说:“今日课就上到这儿。你们记住——费宏费阁老,是这二十年来,顶着满朝非议,替新政挡风遮雨的人。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格物学堂。”
学生们肃然。
葬礼自然又是极尽哀荣。
皇帝辍朝三日,百官戴孝。
费宏生前清贫,家里连套像样的宅子都没有,还是皇帝特旨,从内库拨银子修的墓。
又过了两年,南洋水师老提督苏惟山在广州病故。
这位当年跟着苏惟瑾从沭阳走出来的书童,最后官至南洋水师提督、靖海伯。
死前留下遗言:“把我葬在澎湖,面朝大海——我要看着咱们的船,一艘比一艘大。”
一代勋旧,就这样渐次凋零。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起这些事,总爱叹口气:“老将凋零,英雄暮年啊……”
可有茶客反驳:“老先生,您这话不对。老的去了,新的不都起来了吗?”
是啊,新的起来了。
工部尚书王徵,今年四十二,徐光启的得意门生。
这人是陕西泾阳人,长得斯文,可干起活来雷厉风行。
他主持的“陇海铁路”工程,今年刚修到兰州——那可是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施工难度比京汉铁路大十倍。
朝里不是没人反对。
有老臣上疏:“修铁路劳民伤财,况且西边贫瘠,修了何用?”
王徵在朝会上直接怼回去:“西边贫瘠?甘肃有煤,新疆有铁,青海有盐。把这些运出来,西边就不贫瘠了!至于劳民伤财——这条铁路用工三万七千人,每人月俸三两,一年就是一百三十多万两工钱流进百姓口袋。这叫伤财?这叫富民!”
数据砸出来,反对的人哑口无言。
如今铁路修到兰州,甘肃的煤运到西安,成本降了六成。
西安的铁厂、水泥厂跟着建起来,带活了整个关中经济。
陕西巡抚上了道谢恩折子,说“铁路一通,百业俱兴”。
海军提督周镇海,周铁柱的儿子,今年二十四。
这孩子从小在水师学堂长大,十八岁就跟着舰队下南洋,二十二岁独立指挥分舰队巡航马六甲。
去年英国人在爪哇海域劫了大明商船,周镇海带了三艘“靖海级”战舰追过去,直接把英国舰队堵在港口里。
英国东印度公司总代表气得跳脚:“这是要开战吗?!”
周镇海站在舰桥上,冷冷道:“要么交船交人,赔偿损失;要么……我帮你回忆回忆澎湖海战。”
最后英国人乖乖交人赔钱,还签了份《爪哇海域航行安全协议》。
消息传回北京,朱常洛在朝会上笑:“这脾气,跟他爷爷一模一样。”
苏惟瑾的三个儿子,也各有各的造化。
长子苏承志,三十八岁,如今是大明首屈一指的机械学家。
他改良的蒸汽机车,牵引力比原先大了三成,耗煤少了二成。
最新式的“承志型”机车,已经能在京汉铁路上跑到一个时辰八十里——虽然还不稳当,可毕竟是突破了。
次子苏承业,三十五岁,主持《大明闻风报》。
这份报纸如今发行量全国第一,上至朝堂弊政,下至市井纠纷,什么都敢报。
去年河南黄河修堤,有官员虚报石料数目,被《闻风报》记者暗访揭露,那官员最后流放三千里。
百姓都说:“《闻风报》是咱老百姓的耳目!”
三子苏承功,三十二岁,最像他爹年轻时的性子——敢闯。
三年前他带着五艘战舰、三百水手,从广州出发,横渡太平洋。
去年传回消息:抵达了一片新大陆的西海岸,当地土人叫那儿“加利福尼亚”。
他在信里写:“此地气候温和,土地肥沃,金矿遍地……父亲,咱们来晚了,西班牙人已经到了。不过没关系,他们人少。”
这信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
有大臣激动道:“此乃天赐沃土!当立刻派兵占领!”
朱常洛却冷静:“不急。先派使团,与西班牙人谈判。能买则买,能租则租——打仗是最后的手段。”
这话,很有他师父当年的风范。
泰昌二十五年春,朝会。
如今朝堂上,老面孔少了,新面孔多了。
工部、户部、兵部的堂官,大多四十出头,个个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