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起修铁路、开矿、建工厂这些事,数据信手拈来,比那些老臣利索多了。
这日议的是“是否在云南修建铁路”。
有年轻御史出列,慷慨陈词:“云南偏远,山高路险,修铁路耗费巨大。依臣之见,不如效仿忠武王当年在广西之法,以教化、通商为主……”
话没说完,朱常洛忽然开口打断:“李御史。”
“臣在。”
“你今年多大?”
“臣……臣二十八。”
“那就是了。”朱常洛淡淡道,“忠武王在广西时,大明刚经历倭乱,国库空虚,所以只能徐徐图之。如今国库岁入四千万两,云南有铜矿、锡矿、茶叶,修铁路是投资,不是耗费。此一时,彼一时。”
他顿了顿,扫视群臣:“诸位,莫总提‘忠武王当年’。先生教过朕——要向前看。”
满殿肃然。
那几个还想拿“祖制”“旧例”说事的老臣,悄悄把话咽了回去。
退朝后,朱常洛独自在御书房坐了会儿。
墙上挂着苏惟瑾去年送来的新画——不是山水,是一幅《太平洋海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苏承功舰队的航线,从广州到夏威夷,再到加利福尼亚,像条蜿蜒的红线。
王承恩进来添茶,小声问:“陛下,您刚才在朝会上……”
“朕知道,”朱常洛打断他,“有人会觉得朕忘本,不尊重先生。可你记得先生《新世言》里怎么说的吗?”
他翻开桌上一套翻旧了的《新世言》,找到《教育新说》卷,念道:“‘为师者,最大之成,非弟子效己,乃弟子超己。’”
合上书,轻声道:“朕若总活在先生的影子里,才是真对不起先生。”
窗外春光明媚,柳絮纷飞。
王承恩忽然觉得,眼前这位三十四岁的天子,真正长成了参天大树——根是先生扎的,可枝叶,已经伸向了自己的天空。
当夜,广州。
苏惟瑾坐在书房里,看着京中来的密报——朝会上的事,一字不落。
他看完,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有些湿。
陆松在一旁,也感慨:“陛下……真是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苏惟瑾望向窗外夜空。
东南方向,那颗“金雀星”越来越亮,如今夜里甚至能看到它拖出的银色尾迹。
倒计时……已经到“七十三”了。
掌心的金雀纹,这几日又开始发烫。
纹路中央那个“钥匙孔”里,银色液体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偶尔甚至会渗出来一滴,落在桌上,瞬间凝固成银色结晶。
“王爷,”陆松压低声音,“西山那边……守军报,棺椁已经打开一半了。里头……是空的。但棺底有个凹槽,形状和您掌心的纹路……”
“一模一样?”苏惟瑾接话。
陆松重重点头。
苏惟瑾沉默良久,忽然问:“费阁老走前……最后说了什么?”
“说是……”陆松回忆着密报内容,“‘告诉王爷,老夫梦见一片银色的海,海上飘着座城。城里有人喊他……该回家了。’”
书房里烛火跳动。
苏惟瑾摊开手掌,看着那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滚烫的金雀纹。
纹路中央,那个“钥匙孔”此刻正微微旋转,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钥匙,正在从内部……一点点插进去。
“陆松。”
“在。”
“传令下去,”苏惟瑾轻声道,“让承志、承业、承功……都回来吧。快过年了,一家人,该团圆了。”
腊月廿三,苏家三子从各地赶回广州团聚。
除夕夜家宴上,苏惟瑾突然当众摊开手掌,露出那枚已经完全变成银色的金雀纹!
纹路中央的“钥匙孔”此刻完全洞开,银色液体汩汩涌出,在空中凝成一把三尺长的银色钥匙虚影!
几乎同时,东南夜空中“金雀星”爆发刺目强光,整片天空被映成银白!
西山皇陵那口棺椁轰然完全打开,棺底凹槽射出一道银光,直冲云霄,与星空中的“金雀星”连接!
更骇人的是,广州城内所有《新世言》书籍无风自燃,火焰却是诡异的银色!
书页燃烧中浮现出同一行字:“倒计时归零。门——开!”
苏惟瑾握住那把银色钥匙虚影,对着惊呆的家人惨然一笑:“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