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闭上了。
脸上还带着笑。
“呜——”
广州港所有舰船同时拉响汽笛。声音低沉,绵长,像巨兽悲鸣,在海面上传出去十几里。
港口的工人放下手里的活,码头上的商贾停下脚步,连那些扛包的苦力都直起腰,望向白云山方向。
“老王爷……走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
然后,整座港口,成千上万人,齐齐摘下帽子,低头默哀。
几乎同一时刻,从北京到广州的铁路线上,所有列车缓缓停靠在最近的车站。司机拉下汽笛,长长的鸣笛声在山川原野间回荡。
乘客们被告知原因后,没有抱怨。有人红了眼眶,有人轻声叹息,有个老秀才颤巍巍站起来,对着窗外作揖:
“王爷……一路走好。”
北京城,太和殿。
新帝朱由校接到电报时,正在批阅《格物大学增设天文系》的奏折。他看完电报,笔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身。
许久,他缓缓起身,走到殿外。
春日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传旨。”他声音沙哑,“即日起,全国降半旗七日。罢朝三日,朕要……为忠武王服孝。”
“陛下,”太监小声提醒,“按制,臣子薨,天子无服孝之礼……”
“朕就要破这个例!”朱由校猛然转身,眼中含泪,“没有忠武王,朕的父皇坐不稳江山!没有忠武王,大明哪有今天!传旨——朕以天子之身,为帝师服孝,天下人谁敢议论,让他来问朕!”
圣旨传出,举国震动。
可没人敢议论。茶馆里、酒楼上,百姓自发说起老王爷的好。
“听说没?老王爷临终前说,丧事从简,骨灰撒在白云山。”
“这才是真圣人啊!活着一心为民,死了不占寸土。”
“我家那十亩地,就是王爷推行‘新农法’后开的荒。以前种粟米,一亩收两石,现在种土豆,一亩收八石——全家吃饱了,还能余粮换钱。”
“我儿子在格物大学读书,学费全免,每月还发伙食费。王爷说‘穷人家的孩子也要读书’,真做到了……”
四月十二,葬礼。
没有棺椁,没有仪仗,只有一个紫檀木盒子,装着骨灰。苏承志捧着盒子,苏承业捧着那套《新世言》,一家人白衣素服,从归真园步行上山。
可山路两旁,早就站满了人。
广州城的百姓来了,周边的农民来了,甚至还有坐火车从外地赶来的学子、商人、工匠。黑压压的人群,从山脚排到山顶,足足五里路。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骨灰撒在桃林深处。新栽的桃树苗在风里轻轻摇摆。
徐光启的墓志铭刻在一块青石上,字是老头病中颤抖着手写的:
“开千古之变局,奠万世之基业。身虽陨,道永存。——弟徐光启敬立”
葬礼结束,人群久久不散。
忽然,有个老工匠站出来,从怀里掏出个铁皮喇叭——那是他自己做的,声音能传老远。
他对着山谷喊:
“王爷——您走好——”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接着,成千上万人齐声喊:
“王爷——走好——”
声震云霄。
三年后,天启六年春。
白云山桃林已经蔚然成荫。新帝朱由校微服来祭扫,只带了个小太监。
他站在青石碑前,默默烧了份《大明科技年鉴》。年鉴里记载:全国铁路里程已达八万里,电报网覆盖所有州县,电话进入寻常富户家,格物大学在各省设分校,学生总数破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