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他每回入索家议事,见了堂上任意一位族老,皆是躬身颔首、满面恭顺,姿态放得极低。
可今日的易舍,大概是昨儿没睡好,「落枕」了。
他梗著脖子,走进议事堂时,下巴都没向下移动半寸,以致要看坐在上首的索求,都得微微耷拉著眼皮。
「呦,原来是易执事来啦。」
索求慵懒地靠在椅榻上,一脸倨傲地冷笑:「杨灿这么不懂事,叫你来见我,居然没把索弘一并护送回来。怎么,他是想亲自送索弘回来,当面向老夫请罪吗?」
「落枕」的易舍,脖子不动,脑袋被肩膀带著转了半圈,「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众族老,最后落在上首的索求身上。
「索弘,会回来的,但回的是活索弘还是死索弘,这取决于你们索家的态度。」
一语惊雷,满堂哗然。
索求猛地拍案起身,怒目圆睁:「姓易的!你敢再说一遍?」
易舍负手而立,神情冷肃:「索阀主,诸位索氏族老。今日易某奉于阀总戎杨大人之命登门,不是来请罪的,而是————来问罪的!」
索求怒极反笑,不敢置信地看著易舍。
眼前这人,往日在索家人面前永远低声下气、恭顺如猫,在他面前更是谨小慎微、俯首帖耳,何曾有过半分强硬姿态?今天他这是吃错药了?
「你说————你是来问罪的?」
「不错!」
易舍面色骤然一沉:「于、索两阀早已联姻结盟,订立攻守同盟。
去岁慕容氏重兵压境,于阀全境烽烟四起,河山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彼时两家结盟文书墨迹未干,我于家对索家恪守盟约,敞开了门户,授予索氏全境行商特权,可索家履约了吗?
「我于家将士浴血抗敌,死伤枕藉,索家坐拥盟约之利,却作壁上观,一兵不发、一卒不援!
你索家享我于阀之利,临我危时却冷眼旁观,此乃忘恩!」
「我于家击退强敌,疆域残破、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身为同盟,你索家不思携手善后、共渡难关,反而遣索弘暗中潜入于家,勾结于七公等叛逆,囤积粮草、哄抬物价,搅动人心、动摇我于氏根基!此乃负义!」
「索家于河陇八大家中,堪称一等一的望族,却有此阴诡小人心肠,行此市井无赖手段,简直是卑劣无耻之至!」
易舍一番痛斥,索家众人被他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索求恼羞成怒,拍案怒道:「易舍!你好胆,真当老夫不敢杀你吗?」
「你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