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圆历1530年,希德勒,黎明宫顶层。
这里是整个刻法勒联合王国的最高点。
站在这里,能俯瞰到底下那座如精密钟表般运转的钢铁都市,也能看见远处被能量护盾过滤后、呈现出一种虚假蔚蓝的天空。
空气净化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转,将带着花香的特供氧气输送到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几千米之下的下城区,工人们正戴着防毒面具,在重金属超标的雾霾里为了那点可怜的“贡献点”出卖着肺叶。
“这就是你要的‘完美世界’?”
克洛克达尔坐在那张曾经属于奥古修斯的办公桌对面,手里晃着一杯价值连城的红酒。
这酒是和之国特供的,只有“一级公民”才有资格享用。
巴赫没有回头。
他那只红色的电子眼死死盯着窗外,机械手臂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着,屏幕上跳动着无数冰冷的数据流。
“犯罪率0.01%,失业率0%,GDP连续十年保持20%的增长。”
“老沙,数据不会撒谎。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文明奇迹。”
“奇迹?”克洛克达尔嗤笑一声,将那杯昂贵的红酒倒进了垃圾桶,“二十年前,奥古修斯在这个房间里跟我说,他要建立一个‘人’的国家。现在呢?你看看外面。”
他指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胶囊公寓。
“那是人住的地方吗?那是养鸡场。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被植入芯片,基因决定岗位,算法决定命运。想吃肉?看贡献点。想结婚?看基因匹配度。想说话?先看看你的言论会不会触发‘天罚’系统的敏感词库。”
克洛克达尔站起身,那只金钩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寒芒:“巴赫,你把人变成了零件。你建立的不是理想国,是一个比推进城还要巨大的监狱。”
“那是为了秩序!”巴赫猛地转过身,电子眼中红光大盛,“人是不可控的变量!欲望、贪婪、懒惰……这些都是导致混乱的根源!只有绝对的管控,才能保证集体的利益最大化!”
克洛克达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上,奥古修斯站在黎明之旗下,身后站着泽法、大熊、一笑、巴雷特……那群人眼里有光,那是要把旧世界烧个干净的火。
“你知道现在下面的人管我们叫什么吗?”克洛克达尔指着自己的鼻子,“他们不叫我们‘执行书记’,也不叫‘委员会’。”
他凑近巴赫,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叫我们——新天龙人。”
巴赫的机械身躯微微一震。
“闭嘴。”
“怎么?戳到痛处了?”克洛克达尔脸上的嘲讽愈发浓烈,“看看现在的委员会。你的儿子掌管了工业部,我的侄子垄断了新世界的航运,全泰愚那几个部下的子女,哪个不是身居高位?我们住着最好的房子,享受着最好的医疗,我们的后代生下来就是‘特等公民’,而下面那些人,拼了命也只是为了不做‘劣等品’。”
“我们推翻了玛丽乔亚的那群猪,然后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
克洛克达尔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奥古修斯还活着……他会不会亲手把我们都宰了。”
砰!
巴赫一拳砸在桌面上,特种合金制成的桌角瞬间扭曲变形。
“够了!奥古修斯阁下已经死了!那个时代过去了!”
“我是为了守护他的遗产!只有这样,刻法勒才能万世长存!艾尼路那个蠢货不懂,莫纳塔那个莽夫不懂,你也想背叛吗?!”
克洛克达尔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快要完全机械化的老搭档,眼底闪过一丝悲哀。
曾经那个为了造出一艘新船而兴奋得像个孩子的科学家,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权力和恐惧支配的怪物。
“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
克洛克达尔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最后一次穿这身代表权力的制服。
“我的辞呈已经放在你桌上了。别误会,我不是要造反,我只是……累了。我想去看看大海,真正的、没有被能量罩盖住的大海。”
他转身向大门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老沙。”
巴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
“走出了这扇门,你就只是一个普通公民。如果你的‘沙漠王国’计划触犯了刻法勒的法律……‘天罚’不会因为你是旧时代的功臣就手下留情。”
克洛克达尔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那只金钩。
“留着你的‘天罚’去吓唬那些孩子吧。巴赫,你真以为你能算尽人心?”
“有些火,是灭不掉的。”
大门重重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巴赫一人。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生锈的雕塑。
良久,他转过身,看向控制台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南海未知能量波动持续增强,能级已突破S级】。
“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