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指令。

“那就用水浇灭。如果水不够，就用血。”

……

希德勒下城区，第108号资源回收站。

这里是这座光鲜城市的排泄口，所有的垃圾、废料、以及被淘汰的“劣等品”都会汇聚于此。

雨还在下，带着酸性的黑雨落在脸上生疼。

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围在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下，那是下城区唯一的光源。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爱国主义教育片”。

画面里，奥古修斯正站在演讲台上，声音激昂：“人民万岁！”

“那是谁啊？”一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吸了吸鼻涕，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发霉的面包。

“笨蛋，那是初代书记官，我们的神。”旁边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敲了一下他的头，“老师说了，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幸福生活。”

“幸福生活？”

角落里，一个正在翻找废旧零件的老人突然笑出了声。

他只有一条腿，另一条腿空荡荡的裤管在风中摇晃。

“老瘸子，你笑什么？”孩子们不满地瞪着他。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痕迹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孩子们看不懂的火焰。

“我笑……这操蛋的轮回。”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酒壶，那是十年前的款式，上面还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赠予我的战友，莫纳塔】。

他仰头灌了一口劣质的酒精，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生疼，却怎么也暖不了心里的寒意。

“以前，那群住在红土大陆上的人自称是神的后裔，让我们跪着把钱交上去，叫‘天上金’。”

老人指了指头顶那片被能量罩遮蔽的天空，那里隐约能看到黎明宫辉煌的灯火。

“现在，那群住在上面的人自称是精英，让我们跪着把命交上去，叫‘贡献点’。”

“换了个名字，换了面旗帜，换了批人。”

“但这狗日的世道……变了吗？”

孩子们面面相觑，听不懂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在说什么。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下城区的死寂。

巨大的全息屏幕画面一闪，切换成了一张通缉令。

那是一张年轻而狰狞的脸，赤裸的上身布满雷电纹路，眼神里透着要将世界撕碎的疯狂。

【最高通缉令：S级叛国者，原监察书记艾尼路。极度危险，见者即杀！】

“哇！是那个雷神！”孩子们惊呼起来，“老师说他是坏人，想破坏我们的保护罩！”

老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曾经跟在奥古修斯屁股后面叫嚣着要当神的臭小子，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手，将那壶酒洒在了满是油污的地上。

“坏人？嘿嘿……坏人……”

老人又哭又笑，声音嘶哑。

“已行的事，后必再行。已有的事，后必再有。”

“奥古修斯啊奥古修斯……你睁开眼看看吧！”

“这屠龙的少年，终究还是长出了鳞片。这救世的方舟，终究还是变成了新的奴隶船！”

轰隆！！！

一道蓝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了厚重的雨幕，精准地击中了那个巨大的全息屏幕。

滋滋滋……

画面扭曲，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下城区。

但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在海风吹来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压抑了十年的怒吼。

那是雷鸣。

也是战鼓。

“历史是个圈……”老人瘫坐在泥水里，看着那道划破长夜的雷光，喃喃自语。

“但只要还有人敢砸碎这个圈……”

“黎明，就还没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