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的晨雾散去，露出的不是江山如画，而是修罗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不是烤肉的香气，而是蛋白质碳化混合着臭氧的刺鼻味道。江滩上的沙砾被高温熔化，凝结成大片大片诡异的玻璃状结晶，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惨绿色的光泽。

并没有尸横遍野。

因为大部分尸体都在昨夜那场绿色的“太阳雨”中气化了。剩下的，只有嵌在玻璃化地面里的黑色人形轮廓，像是一幅幅抽象的炭笔画。

“呕——”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扶着膝盖，对着江面剧烈干呕。他杀过人，抄过家，甚至在诏狱里剥过皮，但眼前这景象，超出了人类生理承受的极限。

这不叫战争。这叫抹杀。

哒、哒、哒。

一阵沉稳却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朱元璋穿着一身布衣，脚踩千层底布鞋，面无表情地走在这片琉璃化的焦土上。他的身后，跟着面色惨白的太子朱标，以及一群腿肚子转筋的淮西勋贵。

老朱停下脚步，用脚尖踢了踢一块黑色的残渣。那原本是一个北元骑兵的头盔，此刻已经扭曲成了一坨废铁，上面还粘着半截没烧完的骨头。

“标儿。”朱元璋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儿臣在。”朱标声音发颤，手里紧紧攥着手帕，捂住口鼻。

“昨晚，老四就是在这里，放了一把火？”

“是……据报，是四弟的‘启示录号’，用了范先生特制的……‘太阳真火’。”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越过惨烈的江滩，看向停泊在浅水区的那个钢铁巨兽。

启示录号静静地趴在那里，巨大的烟囱还在冒着袅袅青烟。船身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那些铆钉和钢板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而在船头，一个穿着臃肿铅衣的身影正盘腿而坐，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待。

“这就是咱大明的亲王？”朱元璋眯起眼睛，“怎么看着像个刚从炼丹炉里爬出来的妖怪？”

话音未落，那个铅衣人影动了。

朱棣站起身，笨拙地顺着绳梯爬下船舷。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坑。等到他走到朱元璋面前十步远的地方，范隐适时地出现，拦住了想要上前的皇帝。

“陛下，止步。”

范隐依然穿着那身白大褂，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着光，“燕王殿下现在浑身都是‘福报’，您龙体金贵，还是保持安全距离为好。”

“福报？”朱元璋冷笑一声，“咱看是晦气吧。老四，把头盔摘了！”

朱棣闻言，伸手摘下了铅衣那沉重的头盔。

哐当。头盔落地。

身后的勋贵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朱棣的脸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血。但他笑得很开心，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近乎癫狂的亢奋。

“爹。”朱棣咧嘴一笑，牙齿上还沾着血丝，“您看见了吗？昨晚的太阳，美吗？”

朱元璋眉头紧锁，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拳。他看着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以前的朱棣，狠厉，野心勃勃，但那是人的野心。

现在的朱棣，眼神里只有一种对毁灭的纯粹渴望。

“三十万人。”朱元璋沉声道，“你就这么一把火烧没了？连个俘虏都不留？咱大明缺苦力，你不知道？”

“俘虏？”朱棣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爹，在‘真理’面前，没有俘虏。只有灰烬。”

他从腰间的铅盒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

“爹，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石头？”

“不。”朱棣举起碎片，对着太阳，眼神迷离，“这是力量。只要这么一小块，就能让那一船的钢铁怪物跑上几千里。只要这么一小块，就能把一座城池变成平地。”

“范先生说，这叫‘物理超度’。”

朱元璋沉默了。他转头看向范隐。

“范道长。”老朱的语气变了，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探究，“这石头，咱大明还有多少？”

“不多。”范隐耸了耸肩，一脸遗憾，“石见银山那边还在挖，但运输是个大问题。而且……”

他指了指朱棣手中的盖革计数器（虽然老朱不认识）。

“这玩意儿太伤身。燕王殿下这是在拿命换输出。再这么烧下去，怕是活不过四十。”

“那怎么办？”朱标急了，“范先生，您得救救四弟啊！”

“救不了，这是修仙的代价。”范隐随口胡扯，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导弹图纸，展开在朱元璋面前，“不过，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既然肉身扛不住辐射，那我们就不要肉身了。”

范隐指着图纸上那个粗大的圆柱体，手指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陛下，您看。既然要把‘太阳’送到敌人头顶上，为什么非要燕王殿下亲自送呢？”

“我们可以造一支巨大的箭。一支不用弓弦，自己会飞，能飞两千里，直插北元王庭的大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