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船厂,零号干船坞。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祭坛。
四周高耸的围墙上挂满了铅板,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数百盏鲸油长明灯将船坞照得如同白昼,但光线照在那尊庞然大物上,却被一种黑沉沉的压抑感吞噬。
那是一个长达三丈的圆柱体。
它由工部最好的铁匠,用百炼精钢一片片锻打、卷曲、铆接而成。铆钉密密麻麻,像是一条钢铁巨龙身上长出的鳞片,粗犷,狰狞,带着一股子原始的工业暴力美学。
这就是“东风”的身躯。
“先生,这玩意儿……真能飞?”
朱棣站在高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铅块护身符。他看着下方那个趴在船坞里的钢铁怪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飞是肯定的。”
范隐正在整理身上的装备。他穿得像个粽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棉衣,夹层里缝满了铅片,头上戴着一个只有两个玻璃眼孔的特制头盔,看起来既像潜水员,又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能不能落地,落在哪,才是学问。”范隐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显得闷声闷气,带着一股金属的回响。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那里摆着一张铺着红绸的桌子。桌上,放着那颗价值连城的“玉玲珑”陀螺仪,以及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铅罐。
铅罐上贴着一张黄纸符箓,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线条。
工匠们以为那是镇压邪祟的道家符咒。
只有范隐知道,那是核辐射警示标志——三叶草。
“清场。”范隐下令。
“无关人等,退出船坞百步之外!敢回头看一眼者,斩!”朱棣一声令下,锦衣卫迅速行动,将那些普通的搬运工像赶鸭子一样赶了出去。
船坞内,只剩下了范隐,朱棣(他坚持要看),以及十二名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工匠。
这些工匠也都穿着厚重的铅衣,虽然行动笨拙,但眼神狂热。范隐告诉他们,这是在炼制“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参与者死后可入仙籍。
“第一步,安魂。”
范隐走到“东风”头部。
那里的外壳已经被打开,露出了复杂的内部支架。
陆琢虽然没穿铅衣(因为需要手感),但他被允许站在十步之外指挥。
“轻点!手别抖!那是玉!是玉!”陆琢在远处跳脚大喊。
两名死士工匠捧着那颗悬浮在气浮支架中的“玉玲珑”,小心翼翼地将其滑入弹体头部的卡槽。
咔哒。
一声清脆的锁扣声。
范隐上前,用游标卡尺最后一次校准了水平度。
“完美。”
他直起腰,拍了拍冰冷的弹体:“有了脑子,接下来,该注入灵魂了。”
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贴着黄纸符箓的铅罐上。
朱棣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虽然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作为战场上杀出来的统帅,他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比千军万马还要恐怖的“死气”。
那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让骨髓发寒的寂静。
“开罐。”范隐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两名死士上前,用特制的长柄钳子,缓缓拧开了铅罐的盖子。
并没有金光万道,也没有瑞气千条。
只有一股淡淡的幽蓝色荧光,在罐口若隐若现。
那是切伦科夫辐射的光芒,是死神眨眼的频率。
“这就是……蓝色的药水?”朱棣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液体的真容。
“别盯着看。”范隐警告道,“看久了,眼睛会瞎,头发会掉,生孩子没。”
朱棣立刻转过头,死死盯着脚尖。
“注入战斗部。”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在大明,没有机械臂,没有远程操控。
一切全靠人手。
一名死士抱着铅罐,顺着梯子爬上了弹体顶端。他的手很稳,但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流进了眼睛里,蛰得生疼,却不敢眨眼。
漏斗已经插好。
“倒。”
哗啦——
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浓缩铀溶液(混合了高爆火药与剧毒重金属的脏弹原料),顺着漏斗,缓缓流入了“东风”的腹腔。
船坞里静得可怕,只有液体流动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在钢铁管道里爬行。
范隐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盖革计数器(利用金箔验电器原理改装),那上面的两片金箔正在疯狂地张开、颤抖,仿佛在尖叫。
“够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