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燕王府议事厅。
气氛有些凝重。朱棣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张名为《初级化肥合成工艺》的图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在他下首,张玉、朱能、丘福这几位大将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迷茫和一丝……憋屈。
“国师,”朱能是个直肠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把头盔往桌上一顿,“咱们不是要造反……啊不,靖难吗?这时候不造刀枪,不造火炮,您让我们去掏大粪、煮石头,搞什么……化肥?”
“是啊国师。”张玉也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但质疑之意明显,“朝廷五十万大军压境,李景隆虽然是个草包,但兵力是实打实的。咱们现在的粮草还够吃半年,当务之急是强军,而非务农啊。”
朱棣没说话,但他看向范隐的眼神里,也带着同样的疑问。
范隐坐在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剥着一颗花生。
“诸位将军,”范隐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你们觉得,什么是战争?”
“杀敌!攻城!略地!”朱能大声回答。
“肤浅。”范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战争,就是把能量以最快的速度,投送到敌人的头盖骨上。”
众人:“……”
范隐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在北平周围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种地。不仅要种,还要大种特种。”范隐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这‘化肥’,名为硝酸铵。撒在地里,亩产千斤不是梦,麦子长得比人高。”
“亩产千斤?!”朱棣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对于古代统治者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是,”范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如果往这‘化肥’里,稍微加一点木屑,再淋上一勺柴油……”
他做了一个双手开花的手势。
“嘣。”
“它就能让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变成最好的肥料。”
……
北平西郊,原本的一座废弃道观,如今已被改造成了“格物院第一化工厂”。
还未走近,一股刺鼻的酸味和尿骚味便扑面而来。
几十口巨大的陶瓷大缸一字排开,底下烧着熊熊烈火。工匠们戴着范隐特制的防毒面具(猪嘴里塞满木炭),正手持长棍,在缸里用力搅拌着浑浊的液体。
“这就是……神器?”朱能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道。
他看着那些正在结晶的白色粉末,怎么看都像是盐粒子,或者是发霉的面粉。就这玩意儿,能杀人?
“道衍大师,您怎么看?”朱棣转头问身边的黑衣和尚。
道衍正盯着那口大缸出神。他能感觉到,这液体在沸腾时,周围的“气”场极其不稳定,仿佛有一头暴躁的凶兽被囚禁在这些白色的晶体之中。
“阿弥陀佛。”道衍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贫僧不懂格物,但贫僧闻到了……毁灭的味道。”
“装神弄鬼。”朱能嘟囔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抓一把那白色粉末。
“别动!”范隐一巴掌拍掉朱能的手,“手上有汗,受潮了就失效了。而且这东西现在很不稳定,你要是想让燕王府提前办席,你就抓。”
朱能缩回手,讪讪一笑:“国师,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俺老朱皮糙肉厚,寻常火铳都打不穿,这白面面能咋样?”
“试试?”范隐挑眉。
“试就试!”
半个时辰后。
西山的一处采石场。
这里是一片乱石岗,怪石嶙峋,平时用来开采修城墙的石料。
范隐让人搬来了一个麻袋。
麻袋普普通通,上面还印着“北平粮仓”的字样。里面装的,正是刚刚出炉的“硝酸铵化肥”,只不过范隐在里面按比例混合了煤油和木粉。
“就这一袋?”朱棣看着孤零零放在巨石下的麻袋,有些怀疑,“不用埋火药桶?”
“不用。”范隐从怀里掏出一根长长的引信,插进麻袋里,然后牵着引信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两百步开外,躲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土坑里。
“都趴下!捂住耳朵!张嘴!”范隐冲着远处的朱棣等人大吼。
朱棣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朱能和张玉等人见王爷都趴下了,也只好跟着趴在土坡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看戏的表情。
“点火!”
范隐划燃火柴,引信嗤嗤作响,火花如同游蛇般窜向那个麻袋。
一息。
两息。
三息。
朱能刚想嘲笑这引信烧得太慢,突然,眼前的世界仿佛定格了一瞬。
没有声音。
首先到达的,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