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之中,张岩常年追随卢象升四处平叛、抵御外敌,最终与卢象升一同战死于巨鹿沙场,殉国之时,官居宣大参将,乃是难得的忠义良将。
只是如今朱慈烺穿越到此,扭转了无数人的命运轨迹,卢象升三兄弟、张岩以及整个天雄军数万将士,都得以避开前世悲壮战死的结局。这一世,唯有他们率军剿灭鞑子,八旗再也无法肆意入侵大明疆土,威胁关内百姓安危。
天雄军火铳阵列后方,袁宗第、刘体纯、田见秀、党守素一众将领并肩而立,望着迎面疾驰而来、冲锋气势凶悍至极的蒙古骑兵,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紧紧皱起眉头。
这般悍不畏死、冲锋迅猛的骑兵,是他们征战多年从未见过的,即便是此前常年追杀他们的关宁铁骑,冲锋威势也难以与之相比。
也难怪八旗鞑子能够数次破关深入,劫掠京畿腹地,女真、蒙古联军的战力,的确远超以往他们交手过的各路大明军队。
几名将领心底生出同一个疑问:天雄军赖以克敌制胜的三排轮射火枪阵,真的能够稳稳挡下蒙古骑兵全速冲锋吗?骑兵奔袭速度极快,六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根本没有太多反应时间。
可没等蒙古骑兵冲到距离天雄军阵列一百步之内,卢象桐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挥,高声下达射击号令。阵列第一排手持新式线膛枪的铳兵,齐齐扣动枪械扳机。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响震彻旷野,天雄军第一排一千杆线膛枪同时喷射出刺眼火光,一百步开外飞速冲锋的蒙古骑兵接二连三从马背上重重摔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一排铳兵射击完毕,当即整齐划一原地半蹲,低头快速装填下一轮弹药,第二排站立待命的铳兵同步举枪,再度集体齐射。飞驰向前的蒙古骑兵之中,又是一片人马应声倒地。
前方落马的骑兵、翻倒的战马横七竖八铺满地面,直接绊倒后方持续冲锋的骑手,不少摔落在地的鞑子兵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便被身后疾驰而来的马蹄狠狠踏中,转瞬化作一滩肉泥。
方才攻势凶猛、气势滔天的蒙古骑兵队伍,顷刻间人仰马翻,阵形大乱,鞑子士兵凄厉的惨叫、战马受惊的嘶鸣混杂在一起,响彻整片战场。
天雄军的射击攻势并未就此停歇,第二排铳兵发射完毕,有序后退装填弹药,第三排铳兵向前踏出两步,稳稳举起步枪,扣动扳机发起第三轮齐射。
“砰砰砰……”
一千枚锥形铅弹飞速激射而出,此时冲到距离阵列八十步左右剩余的几十名蒙古骑兵,瞬间被上千枚米尼弹穿透躯体,浑身布满弹孔,如同筛子一般倒在血泊之中。
田见秀一众将领原本心中暗自估算,要等蒙古骑兵冲到七十步近距离之时,天雄军火铳才会开火压制,万万没想到全军在百步之外便直接齐射杀敌。
仅此一点便能看出,大明如今改良后的新式火铳,有效杀伤射程已然突破百步。如此一来,蒙古骑兵根本没有机会靠近阵列施展骑射,寻常蒙古骑兵骑射有效距离仅有六十步上下,完全够不到天雄军铳兵。
八旗鞑子最依仗的远程杀伤手段乃是步兵长弓,可步弓最远有效射程至多八十步,不管是步兵放箭还是骑兵骑射,鞑子、蒙古人的箭矢都无法触及百步之外的天雄军阵列,难以对铳兵造成半点威胁。
一千五百名全力冲锋的蒙古骑兵,仅仅经受天雄军两轮三排火枪齐射,便折损近千人,残存数百名惊魂未定的骑兵,不敢再往前半步,调转马头狼狈逃窜,飞快撤出火铳杀伤射程之外。
此前还笃定八旗野战天下无敌、满脸轻视明军的博洛,此刻呆立马上,整个人彻底看傻了眼。这是他领兵多年以来,第一次遇上火器威力如此凶悍、射程如此遥远的大明军队,心中此前所有的自负与轻蔑,尽数消散一空,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震惊惶恐。
秋日的蓟州山野间,枯黄的茅草在萧瑟的秋风里微微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与甜腥的血气,呛得人胸口发闷。墙子岭外的开阔地上,早已是尸横遍野,折断的弓箭、开裂的甲片、倒毙的战马尸身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半片草地,中了铅弹的战马倒在血泊里不断抽搐,发出濒死的哀鸣,混着伤兵断断续续的呻吟,构成了一幅惨烈至极的战场图景。
就在片刻之前,蒙古正红旗的一千余名骑兵,对着前方的明军阵地发起了一次全力冲锋。在他们以往的印象里,明军的火器向来孱弱,三眼铳射程不过数十步,放一轮便来不及续射,只要骑兵全力冲刺,转眼就能冲到阵前砍杀。可这一次,他们撞上的却是前所未见的犀利火器。一千多骑兵刚冲到百步距离,对面的明军阵中便响起了密集如爆豆般的枪声,铅弹呼啸着飞来,几乎是弹无虚发,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成片成片地栽落马下,连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一千多人的冲锋队伍便折损了大半,能活着逃回来的寥寥无几。侥幸从枪林弹雨里捡回一条命的蒙八旗甲喇章京巴林,此刻正狼狈地勒住战马,他头盔上的红缨被铅弹打断了半截,盔体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身上的棉甲被打穿了三四个孔洞,乌黑的血渍从洞口渗出来,在甲面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他脸上沾满了黑灰与血污,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绝望与惊惧。
他策马冲到博洛的马前,翻身下马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几乎要栽倒在地。他抬起头,看着身前一身正红旗甲胄的爱新觉罗·博洛,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贝子,明狗火器太凶悍,骑兵伤亡惨重,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