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前排的明军火铳兵齐刷刷转身,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下就退到了后面。博洛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只当是明军胆怯溃退了,正要放声高呼让将士们加紧冲锋,眼前骤然出现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退开的火铳兵身后,竟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刺刀丛林。冷冽的寒光连成一片,在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冷光,正对着高速冲锋的骑兵队伍。
博洛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下意识就想勒住战马。可全速冲锋的战马哪里是说停就能停的?数百斤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依旧闷头往前猛冲,别说立刻勒停,就算是想稍微偏转方向都难如登天。不止是他,身后所有的清军骑兵都是一样的处境,他们骑在狂奔的战马上,根本控制不住身下的坐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排排闪着寒光的刺刀在视野里越来越大,最终狠狠撞了上来。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接连响起,那是锋利的刺刀刺入血肉的声音。最前面的战马首当其冲,十几把刺刀同时扎进了战马的颈部、胸口与腹部,深深没入皮肉之中,直抵枪柄。三棱刺刀轻易地撕开了战马厚实的皮肤与肌肉,滚烫的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溅得前排的天雄军将士满脸满身都是,连视线都被染红了几分。
中刀的战马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响彻了整个旷野。巨大的冲击力让枪杆都弯出了一个惊人的弧度,不少士兵被撞得脚步踉跄,鞋底在泥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却依旧死死攥着枪杆不肯松手,牙关紧咬,用全身的力气顶着。战马的冲势被硬生生挡住,前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随即整个身子重重地向前栽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扬起漫天尘土。
马背上的清军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喊出口,随着战马的倒地,巨大的惯性直接将他们从马背上甩了出去,整个人朝着刺刀阵飞扑过来。还没等他们落地,周围的十几把刺刀就同时刺了过来,瞬间贯穿了他们的胸腹、四肢,将他们的身体扎得像筛子一样。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是杀猪一般响彻战场。这些平日里骁勇善战、凶横跋扈的八旗兵,在密不透风的刺刀阵里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眨眼间就被捅穿了身体,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没了声息。有的士兵还没断气,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嘴里不断涌出带着气泡的鲜血,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甘,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当然,如此猛烈的撞击之下,天雄军这边也不是毫无损伤。一些处在最前排的士兵,被狂奔的战马结结实实地撞在身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们撞得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身后的泥地上。有的士兵被撞断了肋骨,疼得脸色惨白;有的胳膊脱臼,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还有的被落地的战马压到了腿脚,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场面同样惨烈。
但他们刚刚摔倒在地,早就等在阵侧的随军军医与担架兵就立刻冲了上来。这些担架兵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动作麻利得很,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避开战场的混乱,快速将受伤的士兵抬到担架上,又飞快地送回方阵后方的临时救治点。天雄军的军医体系早已完善,急救的金疮药、绷带、夹板一应俱全,只要不是当场毙命的重伤,都能先做紧急处理,稳住伤势保住性命。整个救援过程有条不紊,丝毫没有影响前方的阵型,足见这支军队的训练有素与后勤完备。
短短一个照面的功夫,冲上来的一百多清军骑兵,就有一大半折在了刺刀阵里。要么跟着战马一同倒毙在枪尖下,要么被甩出去后刺成了筛子,能挣扎着站起来的寥寥无几,满地都是尸体与呻吟的伤兵,惨不忍睹。
不过清军之中也不乏身手矫健之辈,尤其是那些身披白甲、红甲的精锐亲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亡命之徒,反应极快,战场经验无比丰富。眼看战马要撞上刺刀阵,知道再待在马背上必死无疑,他们当机立断,脚下猛地一踩马镫,借着战马前冲的力道飞身跃起,整个人在空中腾起数尺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刺来的几把刺刀。
这些白甲兵个个武艺高强,力气又大,在空中还能拧腰调整身形,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卸掉冲击力,随即就抄起了手中的重兵器,背靠背围成一团,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他们身上的甲胄都是精心打造的加厚棉甲,里面还衬着铁片,寻常刀枪很难刺穿,也正是因为有这身甲胄,他们才有底气在乱军之中保命。
博洛身为爱新觉罗的子孙,自幼习武,弓马娴熟,身手自然也不会差。就在他胯下的战马撞上刺刀的前一瞬间,他也反应了过来,暗道一声不好,双手在马背上猛地一撑,借着冲力整个人腾空而起,足足跃出两米多远,从倒下的战马上方飞了过去,堪堪避开了迎面捅来的几把刺刀。
他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稳稳站定,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杆虎牙枪,没有脱手。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刺刀阵里、还在抽搐的战马,又扫了一眼周围死伤惨重的部下,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却燃起了更加疯狂的凶光。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保护主子!保护贝子!”
几声嘶哑的嘶吼从人群中传来。剩下的五十几个清军士兵,眼见主帅身陷重围,立刻纷纷靠拢过来。他们大多是正红旗的白甲兵与红甲兵,是博洛的亲卫精锐,对他忠心耿耿。此时一个个手持重兵器,迅速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将博洛牢牢护在圈子的正中央,重兵器朝外,警惕地盯着周围步步紧逼的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