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张煌言目前只是神武军的一名千总，可他是代表宗主国的大明皇帝前来的，身份尊贵。在场的朝鲜兵，哪怕是主将沈器光，在他面前也如同臣子面见君父一般，身份天差地别，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张煌言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朝鲜将士，神色冷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朝鲜李氏王室，身为大明藩属，世受国恩，却贪生怕死，背主求荣，投靠建奴，实乃该死。而你们身为大明藩国的士兵，不思报效宗主，反而助纣为虐，跟着建奴犯我大明边境，屠戮我百姓，论罪也个个该杀。”

一番话落下，跪在地上的朝鲜兵们脸色更加惨白，不少人浑身都开始发抖，头埋得更低了，以为自己死定了。人群里甚至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绝望的气氛蔓延开来。

张煌言顿了顿，语气稍缓，继续说道：“但我大明神武皇帝有好生之德，念在你们尚有一丝良知，临阵倒戈，没有死心塌地为建奴卖命，吾皇圣明，决定暂且饶你们不死。”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朝鲜兵们顿时如蒙大赦，纷纷抬起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死里逃生一般，连呼吸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张煌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未来大明必然出兵朝鲜，清剿建奴势力，安定藩国。到时候，你们需得随军出征，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今日密云城下，五万建奴压境，一场大战即将展开。大明不会让你们去阵前做炮灰，你们只需老老实实待在此地，听候安排。若有违抗军令、私通建奴、趁机作乱者，杀无赦！”

说罢，张煌言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带着两名亲卫，大步离开了此地。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带着大明臣子的风骨与气度，只留下一群惊魂未定的朝鲜降兵。

在场的朝鲜兵，原本都以为投降之后，大明肯定会把他们编进队伍里，推到最前面当炮灰。毕竟自古以来，对待降兵大多都是如此，他们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宗主国的大明，根本没把他们这点兵力放在眼里。如此关键的大战，竟然真的不让他们上阵，只是让他们在后面待着旁观。

这份气度与底气，让三千多朝鲜兵又是意外，又是感激，个个都感激涕零。他们连忙再次对着高台的方向磕头谢恩，声音此起彼伏：

“谢大明皇帝天恩！吾等日后必定将功赎过，誓死效命！”

“谢陛下隆恩！”

不少人甚至红了眼眶。他们在朝鲜被王室压迫，跟着建奴入关被当牲口一样驱使，命如草芥，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被他们“攻打”的大明，给了他们一条活路。沈器光更是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羞愧，又有庆幸，还有对未来的几分茫然与期待。

而建奴这边，一千人的督战队，眼睁睁看着大多数朝鲜兵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投降了明军，灰溜溜地逃回了本阵。那督战队的佐领脸色惨白，盔甲歪斜，跪在岳托的战马前，连头都不敢抬，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成亲王岳托看着跪在阵前的督战队佐领，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胸口剧烈起伏，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六千朝鲜兵，哪怕都是些没用的废物，好歹也能消耗明军几轮弹药，结果倒好，连像样的冲锋都没组织起来，转眼就投了明军大半，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不过眼下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他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没有当场处罚这个佐领。他阴沉着脸，沉声问道：“一群废物！回去本王再和你们算账。本王问你，你们可看清楚了，明军是在多少步的距离开的铳？”

一听主子不打算当场处罚自己，那督战队佐领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谢恩：“谢主子不杀之恩！奴才看得清清楚楚，明军火铳发射的时候，我们距离他们也就八十步左右。之前汉八旗停在三百步外的时候，明军根本就没向他们射击。之前那些侦骑说什么明军火铳射程两百步，全都是谎话！都是他们贪生怕死，故意夸大其词！”

“八十步左右？”

岳托皱起了眉头，心里更是疑惑。今天这一天，他手下的奴才给他的消息反反复复，一会儿说侦骑在两百步外被明军击杀，火铳射程远得离谱；一会儿又说明军只有八十步的射程，三百步外根本不敢开枪。到底哪个是真的？明军火铳的真实射程到底是多少？

岳托只觉得被自己的手下搞得一头雾水，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他身边的萨哈廉、岳乐等人也面面相觑，都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不过岳托也懒得再想了，反正光靠猜测没用，不如再派一支部队上去试试，总能试出明军的真实底细。

他沉吟片刻，很快就有了决断，冷声下令道：“传本王命令！命祖泽清率领三千汉军正黄旗，马进忠率领三千汉军镶黄旗，列阵向明军发起攻击！两万蒙古正红旗、镶红旗骑兵在两翼待命，随时准备支援汉军，伺机冲阵！”

其实在这之前，祖泽润率领的汉军两旗兵马，就已经跟在朝鲜兵后方三里左右的位置，原本的计划是等朝鲜兵冲乱明军阵型之后，他们再趁机跟上，发起第二波攻击，一举突破明军的防线。

谁成想，六千朝鲜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毫无战斗力可言，被明军随便打了几枪就开始溃败投降。溃逃的朝鲜兵乱哄哄地往后跑，反而冲乱了祖泽润麾下的火铳阵型，士兵们东倒西歪，队伍散乱不堪，让他好一阵忙活才勉强稳住队伍。

祖泽润麾下有两千火铳兵，这两千人都是他花了半年时间精心训练出来的，用的也是仿造的鸟铳，在汉八旗里算得上是精锐，很受皇太极的重视。不过这支部队成军时间尚短，还从未参加过实战，这次皇太极派他们跟着入关寇边，也有试试火力、积累实战经验的意思。